引子
三台山是三座山的名字,也是一个村庄的名字。这村子就坐落在“品”字形的三台山中东台山的阳坡上。
这里是鲁中地区一个偏僻而又闭塞的地方。
三台山这村子不大。全村只有86户人家,360余口男女老少。
村子虽小,却有着一个流播甚远的传说——据说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小时候因闹灾荒父母惧亡,他一个小毛孩子颠沛流离置身流落鲁中一带。后来,他就给一户财主家当上了放牛娃。
小元璋辛辛苦苦地放牛,财主却拿他猪狗不如。初秋时节,元璋赶着牛群来到野外,走过一片片绿油油的青纱帐,来到一处高低不平的荒草地。看着膘肥体壮的牛儿怡然自得地吃着草,他想财主既然不仁义,我何不宰他头牛吃?心念至此,那高粱杆上的绿叶在他眼里就幻化成了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子。说干就干,元璋快步摘来高粱叶,挥“刀”捅死了一头大健牛。想想没有锅,他就跑到附近一个叫磁窑坞的窑场上偷回一个大沙锅,找来三块石头支起来,煮了满满一锅牛肉。小元璋狼吞虎咽地呛了个肚儿圆,这才想起无法向财主交差来。想来想去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背起牛头提上牛尾巴直奔不远处的柴胡山,把牛头安放到山南坡,牛尾巴插进山了北坡。
小元璋赶着牛群回去哭丧着脸对财主说,牛群打架他看不过来,有一头牛钻进柴胡山里去了。财主不信有这等怪事,就跟着元璋去看。他们来到柴胡山北坡,财主拽拽牛尾巴果然从山南传来了牛叫声。财主终于相信了放牛娃的话,以为那冲进山去的是头神牛。
从那以后,柴胡山就更名叫做冲山了。小元璋用来支锅的三块石头日渐增长起来,后来就形成了三足鼎立的三台山。
不知哪年哪月一户王姓人家流落至此,就在东台山的阳坡上安了家。王姓人家在此繁衍生息逐渐形成了村落。村落即以山而名。
这个故事带有浓厚的传奇色彩,信不信由您。不过,我下面要讲的这些零零碎碎的故事倒决不是凭空杜撰的。尽管这其中的有些故事是小村人不愿传播的。
恕笔者冒昧,未经三台山任何一位村民核准,仅凭道听途说就记下了这些凡人小事,似乎就有点儿不道,所以若在无意中见到下述文字时,还请三台山的三老四少及有关人等高抬贵手,多多包涵,全当笔者胡嚼舌头也就是了。
广元家
要说小日子过得火暴,这几年在三台山自然是非广元家莫属了。
庄户人家不看吃喝看穿戴,不看铺盖看房舍。广元家老少三代,住着上下两层八间新房;一家五口穿得板板正正,铺得花花绿绿,吃得红光满面。村里人谁见了谁羡慕,谁见了谁赞叹:
“瞧,这才叫福气呢!”
“老广元儿子的本事可比他大多喽!”
广元的儿子叫庆书,这的确是个精明能干的青年人。两年前村里的砖厂搞投标承包,庆书盘天时,算地利,求人和,不慌不忙,中标在手,接过了那因管理不善早已奄奄一息的厂子。广元怕儿子栽进去,为此爷儿俩着实争吵了一通,结果是老子被儿子气得生生三天水米没打牙。
然而没过半年,老广元倒硬是服了。“我咋就养了这么个能小子?”他不无自豪地对老伴儿说。
“看把你烧的。那是咱家祖坟冒青烟哩!”老伴儿说话也不无骄傲。
祖坟冒不冒青烟,庆书倒不介意。他只知道两年合同期满,自己是实实在在地拿到了三千六百张“伟人头”。青烟、紫烟、银烟、金烟不过说说而已,那个不顶吃喝。眼下要想致富,就得敢想敢干,能想会干。不然的话等于零。
广元家富了,在三台山这还是第一家。有人说钱多了咬手,可是有了钱却能办好多想办而办不到的事。不是吗?
广元家的干打垒不是已经变成前几年想也不敢想的楼房吗?
庆书小两口不是带着三岁的儿子小亮刚从传说中的天堂——苏杭二州旅游归来吗?
别人家有的,广元家有了;别人家没有的,广元家也有了。老广元得意起来,走在村里,那原本已经微驼的腰,这时也硬挺挺的:“哼,我王广元是那么叫人好小瞧的?今儿个让你们没良心的眼馋去吧!”这得意里似乎还有些愤然。
王广元是让三台山人小瞧过的。52岁的他,曾经做过25年的村干部。这在他说来,简直就是一部过五关斩六将的辉煌历史。大炼钢,他带头砸饭锅;学大寨,他治山流大汗;“割尾巴”他率先宰禽兽。实心话,他也确实为三台山出了里力。可是到头来,三台山人的日子还是不见好。王广元也并非不伤心。
伤心归伤心,该干还得干。任何都说“虎老雄心在”,广元是人老不伏输。然而三年前的那次村主任选举,却叫他寒透了心:一向自信的他,仅得了可怜的一票——还是他自己投得自己。羞惭之余,王广元怎么也想不通:辛辛苦苦二十多年,咋会落了个这样的结局?“人心他娘的都叫狗掏啦!”老广元真想骂出来。
三年了,王广元忍辱偷生。“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现在总算又抖了起来,“娘的,谁说钱多了咬手?狐狸捞不着葡萄吃!”广元对着儿子说。
然而,这庆书却实在不以为然。当然,他也并不是和钱出了五服,不过是不那么看重。把一个本来极为简陋的小家庭拾掇到这步田地,庆书自是高兴,可是有时心里又不免空丢丢的——有什么心事呢?
他想到了三台山,想到了三台山人的歌谣:“三台山三台山,五寸土下青石板。人畜要想不渴死,龙王赐雨才保险。”多少年来,三台山唯一的一口水井,是老辈人在东台山沟口硬凿出来的。说是水井,其实是一个积蓄雨水的大石坑。平日里全村人畜就都喝那坑里的积水。若遇上老天久旱不雨,石坑亮了底,就只得到村西那满是腐草烂树叶的清水湾里打回水来,等沉淀下污物后饮用。想到这里,庆书的心里不禁隐隐作疼。
有没有法子解决全村人吃水难的问题呢?有的。两年前,三台山来过地质勘探队,结果是未探到什么矿物,倒是在北台山的南坡发现了一股地下水。热心的勘探队长曾建议村委就此安上自来水。这喜讯真叫三台山人激动万分。可是,话好说,钱却难办。经核算,要安装自来水,花费需两万三千元!在当时,人们大都刚得温饱,谁有余钱拿得出?欣喜过后,也只有望水兴叹罢了。这可是庆书的一大桩心事。存折上还有两万八,庆书记得清楚。拿出来安装自来水,亏吗?为了庄里乡亲,不亏。可是,就怕父亲抹不开。家里人,庆书摸得透。
“烧包!我看你小子是昏了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