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
只记得几年前小柯煞有介事地说:想忘记一个人,写日记吧。
开始我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后来却发现这对的可怕。
写日记前我靠脑子去记事,记住了的似乎忘不了。
合上日记本却一切都烟消云散。
于是我在日记本上写一个名字:亦亦,亦亦,亦亦
像是很有效的样子。
我很努力地想,才记得亦亦的模样。
二
那个硝烟弥漫的学生时代,教室成了我的朝圣之地,每天在那呆多一秒钟,只是想多看一眼亦亦。
就像某个流浪歌者打马经过草原,遇上心爱的姑娘,便在她时常放牧的地方住下。
那些土土的感情。这是小柯对我技术性的评价。
小柯教我说,你得让她注意你。你应该经常制造见面机会。
我说好。
然后我对几个哥们说,以后谁在哪里见到亦亦,记得通知我一声。
他们先是惊讶地对望了一下,然后李子很怀疑地说,这你想出来的?不像不像。
小柯一改以前松垮垮的作风,很严肃地说,为了兄弟的幸福,做就是了。
于是,我经常会在亦亦出现的地方冒出来。
最近好象经常撞到你。
是吗?有吗?我装作沉着的样子。
亦亦盯着我看了一会,浅浅地笑着。
当她转过身时,我才大大松了口气,心跳得厉害。
多好看的笑颜,我都不知道该把它比作什么,或许,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物。
小柯从楼梯口出来说,你还好吧,走,介绍个朋友你认识。
玛姬就站在校门口。
夏天,微微的风,她一袭黑连衣裙子,亭亭玉立。
眼影,唇色,染了的头发,明晃晃的耳环,她不是学校里的打扮,至少不是我们这间以纪律严出名的学校的打扮。
玛姬,小君。小柯介绍说。
小君,像个女人的名字,看一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玛姬装作看不清楚的样子,脸凑近来。
我闻到她身上香水的味道。
喉咙忽然觉得辣辣的。后来想起某作家的书,他说,那辣辣的感觉是青春的冲动。
冲动归冲动,但如果这种辣辣的感觉和亦亦的笑置于天平的两端,前者只会高高地翘起来。
亦亦,我心里念叨着,恍然间她已成为我感情的同义词。
不敢说爱,至少是很喜欢很喜欢。
几天后小柯告诉我他和玛姬认识的经过。
在我眼里,小柯是个不受管束,聪明的自信满满的人,他的事情总是让我觉得神奇。
那天他去吃早餐,玛姬穿着黑裙子高跟鞋坐在他前面的桌子,她应该是晚上没睡,看起来很疲惫。
他也只是看一眼又埋头吃,这种女孩子也不少见,在外面玩得很疯。
接着又走进三个男的,大声地说话,周围桌子都空着,他们看了玛姬一眼就坐到了她旁边。嘴里说不干净的东西。
玛姬夹在他们中间,脸色难看。
小柯想了想,站起来走过去,摸摸她的头说,琦琦,还生我气啊?我买雪糕补偿你好不好?
玛姬先是像看外星人一样看她,然而她是聪明的。
好啦,走吧。她很无奈地说。
然后,他们走了出来。那三个男的骂骂咧咧地点起早餐来。
管他们,小柯心情畅快。
那是十分有意义的行为,他眨着眼睛说。
然后你们就认识了,非常好,我说。
三
如果时间是个老头,肯定是个可恶的老头,对于我来说。
每当我想着亦亦,却见不了亦亦的时候,时间真的变了个老头,慢吞吞的,在我一万句咒骂声中才好不容易在表面上挪动一下。
当我和亦亦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欣喜,那可恶的老东西就一下子跑得飞快,风一般掠过窗台,假如我的灵魂出窍追着跑,也一定远远落在后面,喊,别走,别走,我的幸福时光。
但不可否认,亦亦和我越来越熟悉了。
我加倍努力地学习,为的是可以帮亦亦解决所有课程上的问题。
我看了很多书,让我们之间的谈话永远不会闷。
我记得她所有喜欢的东西,让她开心变成一门重要的功课。
这门功课,我还想拿A+。
南方的夏天多雨,放学后亦亦问,你有伞吗?
我说没有。然后就把我手中的伞塞给小柯。
亦亦笑了。说,我也没啊。
我转过身,一脸严肃对小柯说,嘿,你干吗拿我伞?
我还得送亦亦回家。
她家下面有个电话亭,我拨了,那个记在心里的号码。
亦亦,是我,你淋到没有?
她在那头轻轻地笑了,说,我看得到你在电话亭里。
我抬起头,在那个有米色窗帘的窗台上,她看着我。
亦亦最喜欢的颜色是米色。
回家的路上,我把伞收起来。
我喜欢淋雨。
看过《雨中曲》,男主角在雨中翩翩起舞让我羡慕不已。
我如获新生。
路上的车和行人稀落。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亭亭的一袭黑裙子。
玛姬。
她没打伞走在雨中,那么骄傲。
我连忙把伞张开。
她转过头来,湿了的卷曲头发温柔地贴在她脸上,眼睛明亮明亮。
那袭衣裳呈现出变幻的色彩。
你干吗要开伞,收起来。
命令似的。
哦,我毛手毛脚地把伞收起来。
雨似乎小了一点,雨中两个人像泪流满面的样子。
恩,这不挺好的嘛,她很满意地说,原来你也是个怪胎。
我不是,我反驳。
小柯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呆呆的,还好学生呢。
她故意把头歪了,眯着眼睛看,不过,还满可爱的嘛。
我舌头打结,觉得耳朵发热。
我后悔了,我应该绕道走的。
我怎么能跟她争论呢?
如果我像小柯一样会说话,喜欢自由自在,不受管束,才能和玛姬聊得来。
我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
都戴着有色眼镜,甚至有些鄙夷的想法。
我们边走边说,送亦亦回家啊?
恩。
还装耳朵红,恩,怪不得小柯说你纯情,那是我听过的最恶心的话。
或许吧,你以前在学校肯定也这样的,我有些无奈。
忘记了,她倒是很坦然,大了就习惯了,像是运行电脑程序一样。
经过一个士多,她说我请你喝酒,拿了两罐。
就像青春打开了盖子,扑哧哧往外冒。
别告诉小柯,他不喜欢我淋雨,他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