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童话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我达达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童话其实不叫童话。童话之所以叫童话,不是因为她喜欢童话,而她只是想用这种虚构的纯洁来安慰自己那有点嗜血的灵魂。现实中的童话是个不美丽却讨人喜欢的女孩。她有猫的灵动慵懒,她也有蛇的狡猾冷酷。童话有个不安分的灵魂,所以她习惯跳跃性的思维,所以她习惯去面对各种陌生,让他们变得熟悉,然后再变得陌生。有些人做事太过理性,总是喜欢把事情上升上到感情遥不可及的高度。童话不像曼宁,她做事允许自己后悔,她更忠于自己的直觉。曼宁是一个骄傲的男人,白白的,高高的,看起来很斯文的样子。曼宁有一个本事——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他想他就有能力把每个人都哄得开开心心的。天生的好口才,人人都可以感觉得到,而他也总是能轻易地隐藏好他那天生的清高。曼宁也是个善变的男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处事规则——他总是可以自由地进退——仿佛所有的规则都早已掌握在他的手中。

在这个冬天之前童话和曼宁并不认识。童话和曼宁真正的相识是缘于一个叫顾玲玲的女孩。玲玲是童话的室友,其实童话并不是很喜欢玲玲,她不喜欢言语过于尖锐激烈的人。虽然童话自己也常常是一针见血,直指心底,但她觉得无论如何总要给人留些面子的,玲玲从未说过童话什么——她实在找不出童话有什么地方应该让她说一说的。大学的课也无所谓课——上不上全凭心情。当童话穿着价格不菲的黑色短大衣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玲玲正在和一个人说话。玲玲见童话出来便拉起她的手说:“这是曼宁,我的老乡,也是我们的校友,现在在××公司做部门经理,帅吧!”然后又转向曼宁:“这是我的室友——童话。”童话淡淡地笑了,曼宁也笑了,两人轻轻地握手。童话望着那张看不出任何沧桑的脸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曼宁感觉着从指间传来的温度,他突然有点害怕这种冰冷。玲玲把她的电话留给了曼宁,然后曼宁微笑地告别,转身,消失在楼梯的转角。这时童话正在用某个已走向陌生的人,从某个陌生的城市汇过来的钱去换那件很配她短靴的大衣。

童话是那种暧昧的女孩,她习惯和人保持那种似有若无的关系。她游走在众多爱她或是她爱的男人身边,维系着她爱的平衡,行走自由。对那些一定要给她一个未来的男孩,她会很明确地SAYNO,然后形同陌路。这种方法残忍但确实实用。曼宁的周围也总是弥漫着各种昂贵的香水味道。公司里女人们的眼神总是可以轻易地迷失在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曼宁从不和她们单独约会,曼宁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北方的冬天总是漫长得要人想冬眠。童话窝在床上看古龙,电话突然响了——是顾玲玲打回来的,今天大学语文随堂考试,玲玲让童话马上赶过来。试考完了,玲玲说:“曼宁早上打电话让我们过去,他要请我们吃饭。”童话不置可否地跟玲玲上了出租。那晚玲玲喝多了,趴在桌子上毫无戒心地睡了。曼宁一直看着童话喝酒——葡萄酒、啤酒、清酒,8度、11度、52度。童话却没有任何醉的迹象,她的眼睛冷漠中泛着一种生动的色彩,她放肆地和曼宁开玩笑。曼宁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是他招惹不起的。

在曼宁送她们回去的路上童话认真地问:“为什么你的心里有种恐惧?”曼宁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朝向了窗外,童话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她的敏锐让人害怕。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曼宁出神地看着外面纷飞的雪,想起年少时的他站在奶奶家的石阶上呆呆地望着胡同口那颗高高大大的树被雪一点点覆盖,记得那年的冬天很冷,凛冽的风带走了奶奶的体温。奶奶是这个家中唯一一个受曼宁尊敬的人,所以曼宁不喜欢冬天,他说这铅色的季节里到处都是死亡的腐烂气息,纯白的雪掩盖了一切肮脏和龌龊。曼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拨通了童话的手机,此时童话正混迹于学校外的某家网吧。当曼宁左转右拐地找到了这家网吧时,童话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暗蓝色的厚重毛衣,破破的牛仔裤,雪中的童话苍白得让曼宁不敢正视。“我的大衣还在里面。”曼宁随童话走进网吧,曼宁在她的桌子上看到很多散落的烟蒂。童话伸手去够大衣的时候曼宁看到她纤细的手腕上有刀疤的痕迹。他们离开网吧的过程中几乎每个他们经过的男孩都会把眼睛从显示屏移到童话的脸上,对她说,拜拜。曼宁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快到圣诞了想要什么礼物?”“苹果,我要这辈子都吃不完的苹果”“喜欢吃苹果?”“我喜欢看它们”“我第一次看到像你这么奇怪的人”“哈哈哈”童话放纵地笑让曼宁有瞬间的窒息。那个圣诞节曼宁就真的给童话搬去了很多箱品种各异的苹果。顾玲玲促狭的表情掩饰不住落寞。童话回送给曼宁几尾色彩斑斓的观赏鱼,童话从不吃鱼——她觉得恶心。由于鱼的关系童话会常常到曼宁那里,每次曼宁都会给她削苹果,但童话却总是坚持吃完整的苹果。看着细腻的苹果肉上留下的牙龈血丝,曼宁说童话,听话,别吃了啊。童话也总会调皮地说:“我是嗜血的蝙蝠,你要小心哦”然后做出狰狞的表情。

寒假来了又去,这个城市的三月还是没有任何春天的气息。三月十四晚上10点28分曼宁正在和客户吃饭,觥筹交错间他接到了童话的电话,他听到童话喉咙里寂寞的呜咽。半小时后曼宁穿越大半个城市,在他上大学时常去的江边看到了童话。童话穿的很单薄只有一件暗黑格子的长西服,底下是很肥的裤子,呼啸的风吹乱了她参差的碎发。曼宁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把童话紧紧拥在怀里,童话瘦得出乎他的想象,而他能做的也仅仅是用自己的体温去平静童话的颤抖。在模糊的路灯下童话点燃了烟——廉价的辛辣味道——那点红色的光亮像在黑暗中盛开的妖娆的花儿,倏忽明灭。童话静静地望着天上那轮几乎完美的月亮,曼宁专注地看童话冻红的脸。也许真的像顾玲玲说的那样,只有在童话面前的曼宁是不善言辞的。曼宁看见童话细致的皮肤上有泪光闪烁,曼宁真的无法体会眼前这个女孩所经历过的沧桑和她平淡表情下的汹涌。

童话说:“童话并非童话,小时侯以为童话就是美丽的花园中幸福地生活着的王子与公主,长大后才知道所谓童话只不过是人们看到满园飘零的结局而无法接受这种血腥时所摘录的片段而已。”黑暗中童话温热的汗水纠缠着曼宁的呼吸,曼宁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