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雨季,留现世安稳


火车缓缓前进,终是踏上了回家的路。思绪纷飞,回忆万千,倒映出那些迷失的岁月。现世安稳,迷途知返的寂静。
—题记

再一次踏上故乡的路,竟是在十年以后。窗外的风景变幻万千,寻不出年少的踪迹。墨镜下的阳光,也有些淡漠。这一刻,似乎更加勾起了我对父亲的思念。
汽笛声轰鸣,我离父亲越来越近。离家十载,不曾联系,不知父亲是否安康。在火车上呆了数个小时之后,终于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A城。摘下墨镜观望,十年的变化还真是大啊,都快让我认不出这是A城了。提着挎包,渡过了嘉陵江,再翻过了山岭,我已望见了我的村庄。驰步前进,村门口挂了很大的横幅“欢迎杨作家荣归故里”,记者围了一排又一排,水泄不通。村人们的陌生面孔让我无法辨认,我只依稀记得村口的那块大石头,十年了,它还是在那里。是啊,十年了,我离开故乡已经十年了。泪水盈满了眼角,戴上墨镜,我不能让人看出我的悲伤。记者都在提问,“杨作家,请问你这次回家有什么打算?”、“杨作家,十年了,你再回故乡有什么感受?”、“杨作家,为什么突然回家乡?
我沉默不语,推开了那些记者。一个白发老人迎面而来,佝偻着背,边走边道:“娃哩,你终于回家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告诉了我;那双苍白的手告诉了我;那满脸沧桑告诉了我,他是当年的老村长。“杨爷爷,杨爷爷…”再次相见,分外激动,我抽泣着,握住了老村长的手,沉重而悲凉。缓步前进,村里的新屋幢幢,水泥路通向了各家各户的大门。我已寻不见我家的房屋,记忆里只有一片桂花香,家门口有一颗桂花树,金秋时节,芬芳遍野,惹得四邻羡慕不已。我早已抑制不住即将见到父亲的喜悦,狂奔起来,正如陶渊明所说的“乃瞻横宇,载欣载奔。”可是,当我推开那座摇摇欲坠的茅屋时,却没有找到父亲。诧异地望着老村长,迫切地问道:“杨爷爷,我爹呢?”他拉起我的手向外走,低头道:“走,跟我去,看了你就知道了。”杨爷爷将我带向后山的林子。我的心开始不安,甚至有些害怕,这方向是去杨家陵的方向啊,难道父亲已经…
几分钟后,果然不出我所料,父亲的名字-杨如光,深深地刻在了第一墓碑上。我倏地跪了下去,“爹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手抓黄土,“不过十年啊,爹你怎么就去世了,孤独终老,儿未能承欢膝下,是儿不孝啊!”我抬头将目光转向了老村长,“杨爷爷,你就告诉我吧,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啊?”杨爷爷卷起袖子擦拭着眼泪,“孩子,你听我说……”
思绪回到了二十五年前。我爹是由奶奶养大的,爷爷死得早,家徒四壁。家里入不敷出,爹出外干活也仅够养家糊口,有时还会饿肚子。在他干活回家的一个傍晚,发现了路旁居然有一个嗷嗷待哺的男婴,他心生怜悯,狠了狠心,将那个男婴带回了家。而那个男婴便是我。回家后,奶奶很愤怒,责备父亲年少无知,明知家穷,却还捡弃婴回家。父亲本是眉目清秀,身强力壮的男子,可因为我这个包袱,而终生未娶。我发誓,我一定要光耀门楣,报答父亲的恩情。
不到几年,奶奶由于心脏病突发而死。此后,我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很累很苦,每日背着我到煤矿做工,以供生活。而此举总会引得别人嘲笑、“未婚男子背孩子,真是个笑话!”我想父亲一定很难过,而年幼的我却连几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面对我,父亲决不会露出愁苦的表情,只是捧着我的脸笑,让我叫他“爸爸”,于是,我便甜甜地叫“爸爸”。日子虽然清贫了点儿,但却很幸福。
渐渐长大了些,到了上学的年龄,入了学堂。对一切都很好奇,看着书本上那些美丽的图画觉得很是新鲜。只是,有一件事让我不开心,同学们总是叫我“没娘的孩子”,这让我黯然泪流。放学的路上,和同村的孩子同路回家,他们总是让我一个人背他们所有的书包,因为我是“没娘的孩子”。不能反抗,反抗的结果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我知道父亲在煤矿做工很辛苦,我不能告诉他被同学欺负的事,不能让他为我担心。
从小学到中学,总是有很多同学欺负我。我没有办法,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学习,赢得老师的嘉奖,让他们嫉妒。我的成绩一向是全校第一,初三时,校长拍着我的肩,说:杨家耀,加油,考到省重点中学去,你很有希望。”这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想,我一定要努力。
毕业考试快来了,那天下午,又只剩我一个人在教室里自习。突然“咚”地一声,教室门应声而开,班上的“烦大王”来了,带着几个小椤椤,嘴里叼着烟,穿得奇奇怪怪的。我知道,我的麻烦又来了。果不其然,领头的“烦大王”叫嚣地拍着我的课桌,吼道:“杨家耀,你他妈的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成绩好点儿么,狂什么狂,没娘的狗崽子!”这句话真的刺痛了我,我假装没听见,继续看着我的书。其中的一个人,又上前,骂道:“你他妈地装什么淡定,是个男人,你就给老子雄起,来嘛,来打老子噻,老子等到起……”终于,我再也忍不住了,怒火中烧,随手拿起地上的板凳,朝其中一个人砸去。顿时,他脑袋开花,血不停地流,他们都愣住了,我也蒙了。
第二天,父亲从家里赶来,看到站在班主任办公室受训的我,二话不说,扇了我两耳光,都不听我解释。心中的怒火本就难以平息,再加上父亲的这两耳光,更让我绝望。
学校给了我开除学籍,回家反省的处分。我想不通,为什么啊,是那群人先欺负我,而我却成了罪魁祸手。在回家后的第二天,趁着父亲做饭的间隙,我偷拿了200元钱,踏上了去省城的车。
后来的事,是老村长告诉我的。父亲做好饭后,发现我不在家,于是骑着自行车到处寻找。父亲是个心急的人,骑着自行车在县城里找了两天,也没能找到我,便打算回家。可是,在县城的岔路口,父亲与一辆醉酒司机驾驶的货车相撞而亡。
而我,在到达省城后的几天,没有找到工作,身无分文。沦为街头流浪者。夜晚在公园的板凳上睡着了,一位中年大姐摇醒了我,问我怎么不回家睡觉,我毫不隐瞒,将我的身世全盘托出。大姐便让我与她回家,她是开饭馆的,正缺个伙计。就这样,我成了饭馆的伙计。饭馆的生意有旺季也有淡季,闲暇时,便写些小文章,投到报社,赚取一些津贴。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乏味而无趣,让我想起了父亲和杨家乡。可是,我没脸回家,我什么也没有。
一个夏日的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