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下的小山坡

这是发生在遥远时代的故事,一个古老的故事,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产物,一个关于雨的故事。
在一个绿意盎然的小山坡上,刚结束的一场绵绵细雨,为小草们镶嵌了一颗颗剔透的宝石,沐浴在雨后的阳光中,在这个被战争蹂躏过的地方,折射出只属于生命的光亮,驱散着战争留下的阴霾。
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坐在山坡的一角,静静地感受着山坡上的一切,在这个只长小草的山坡上。小山坡是他唯一的游乐园地,在这个物质和精神都匮乏的年代,他不能奢求什么,只能最大程度享受这仅存的一切。
在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小草时,人迹罕至的小山坡迎来了新的访者。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清俊青年手推着一辆木制的轮椅,动作轻柔而又小心翼翼。而轮椅上则坐着一位少女,给人予恬静而又温顺之感,目无焦距地凝视着前方,嘴角处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小男孩觉得诧异,这两个衣着典雅又不失高贵的年轻人和这个落后的小村庄格格不入,大概是落魄的贵族吧。当他们察觉到小男孩的存在时,少女对他报以微笑,如清风般让人舒心,而青年则是目无表情,甚至有些排斥。对视不久,青年便推着少女缓缓地消失在山坡的一侧。
第二天,小男孩来到小山坡时,看到了贵族青年的奇怪举动。他正在往草地撒下东西,神情认真,细细地撒着,像在确保山坡的每一个角落都遍及到。很快,小男孩就反应过来,用着稚气未脱的声音对青年说道,,“我妈妈说过,这里只长草,不长其它东西。”
青年抬头,怔了一怔,没说什么,继续自己的工作。
“是真的!”小男孩生怕青年不相信,有神秘兮兮地说,“我爷爷以前也在这里种过很多植物,但是就是不长啊!小草太厉害了!”
这次青年连回应都没有,走到远处,继续撒种子。
男孩嘟了嘟嘴,自己找乐子去了。
几天后,小男孩在去小山坡的路中,经过小村庄的唯一一座教堂,看到人潮涌涌,许多村民都挤在教堂门前,只听到一把貌似是这教堂的牧师在叫喊道,“别挤啊!一个接一个!这是上帝赐予的东西,数量有限,价高者得!”
小男孩没兴趣,拔腿就跑,奔向小山坡,对于他来说,给予他救赎的不是上帝。
来到洋溢着绿意的山坡,他只觉身心都得到解脱,这几天当学徒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整个人都躺在草坪上,深深地呼吸着这里特有的干净的空气。
片刻,当他伸着懒慵的身子环视四周时,他发现了几天前这山坡不存在的东西。他走了过去,看清楚后才缓过神来,是一座矮矮的坟墓,石碑透着孤寂和冰冷的气息,冷透了他的心。小男孩刚要转身离开时,才看到了坟前放着一束百合花,淡淡的颜色,既纯洁又悲凉。没多看几眼,他便到山坡的另一角玩耍了。对于他来说,坟墓不算什么,他还看过更多的尸体,活生生地呈现在他流露着纯真和希翼的双眸前。
第二天,下着毛毛细雨,雨水一滴滴地滋润着这村庄,犹如在呼唤着沉睡的生灵。
这天,小男孩依旧来到了被雨与雾笼罩着的山坡。这时,他愣住了,只见那个冷漠的贵族青年,蹲在坟墓旁边不远处,顶着雨水,用一个小小的铲子一次次地细细挖着,那铲子之小,那动作之轻柔,让人怀疑他真能挖出坑来吗?与撑着大树叶遮雨的小男孩相反,他全身湿透,显然是蹲在这里很久很久。
这种状况持续了一些日子,小男孩奇怪的发现,只有下雨天才会看到青年在挖土,而且青年每次都会挖到雨停为止。而坟前的鲜花的品种也不停地变换,白玫瑰、郁金香、爱丽丝等。有好几次,小男孩想过去为他遮雨,但都会被青年用眼神狠狠地瞪回去,仿佛小男孩将要夺去他的生命。男孩没办法,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下去。也随着时间的无声息流逝,坟墓旁边的坑也快成型了。
大概是雨季来临了,这些天,雨天来的频繁。看着青年一如既往的工作,从身躯颤抖的幅度的增大和咳嗽次数的增多看来,小男孩开始疑惑,他究竟还能撑多久?
这天,小男孩撑着大树叶,坐在小草上,手指漫无目的地拨弄着小草,眼神时不时地瞄向青年那边。其实,从青年有了咯血的症状开始,他就告诉自己不能不管这个青年。
天下着倾盆大雨,撑着树叶的男孩也全身湿透,而那青年早已经是落水狗状,可他本人似乎毫无知觉,继续惩罚性地蹲着,挖土。
传来愈来愈频繁的咳嗽声让男孩感到恐惧,不会是今天吧?
果然,“啪”的一声,往日如雕像一般坚挺的他,终于不支倒下了。男孩似乎早有准备,以飞快的速度,将青年扶到一间废弃的旧屋里。
匆忙地拾了些干柴,再手忙脚乱地点火,希望能为青年驱走寒意。只见青年意识还没完全失去,用着颤抖得令人不忍的声音道,“求你了!我想、想你把我葬在我挖的那个坑里,拜托了!”
小男孩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等到青年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衣服晃动时,他才慌张地不停点头。
得到男孩的保证后,他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软软地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带着哭腔和笑声自嘲道,“我真傻!哈!自作聪明地放弃为她继续求医的打算,倾家荡产地去买教堂的圣水给她喝,结果呢?哈哈!”说着,黯淡的双眼掠过一丝绝望,“圣水!圣水!我现在快被圣水给淋死了!活该啊!哈哈!!”
男孩似乎怔住了,无言以对。
青年的视线再次跟男孩相撞,有气无力地说着,他人生中的最后话语,“拜托了!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理,但是,这是我最后的要求。”说着,绽放了一个男孩从没看过的幸福笑容,“至少我的遗体能为她做些什么,她所期待的花的天堂!”说完这句后,他终于软下了身子,暖意在他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流失。
小男孩终于回过神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青年的身体,片刻后便立即拖着青年的遗体一步步地挪动着,走向被雨水迷蒙了的小山坡。
岁月无情,光阴逝去,而故事发生的地点,被绿草点缀得毫无缝隙的小山坡,蜕变成了花的天堂,姹紫嫣红,争相斗艳,生机勃勃。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翁,牵着小孙子的手,经过早已倒闭,残破脱落的教堂,来到这天堂。
小山坡上,静静的立着两座坟墓,一座石质,一座木质。没有格格不入的违和感,反而浑然一体。
“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