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真的想听我的故事?
说出这句话之后,我抬起头望了望远方的烟花。绚烂而美丽的烟花,在这圣诞之夜,竟让我觉得有些苍凉。正如我的这句话一样。虽然我明知小米一直以来都在等着我开口,可是我还是问了这样的一个蠢问题。然后,正如我所料,小米激动万分地跟我说,要啊,当然要听了!
这是2006年的冬天。这是我大学的第一个冬天。过去的那么多个我还记得的冬天,我都可以穿着单薄的衣服,穿越过我忧伤的青春穿越过每个柳叶乱飞的角落。可是一来到北方,我却开始在每个深夜被冻醒,我开始把自己裹得一丝风都无法进入。小米看到了,总是笑我的文弱。我也从不反驳。直到有一天,小米跟我说,不要把你的心也封闭起来了。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我认识如雪已经快要七年了,我是不是应该敞开自己的心,去接受另外一个人?我又是不是可以这样做到?
小米是我进入大学后第一个认识的人。新生报道那天,在专门来接我们的校车上,小米对着我这个陌生人喋喋不休地说了半个多小时。而在这期间,我只象征性地回答了她比如来自南方比如我读计算机之类无聊的问题。在她说出她是旅游系的新生后我就再也没开口了,我想这时候我是该让她好好地锻炼一下自己。而到了学校之后,她又逼着我请她吃拉面,于是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后来每当我问小米当初为什么那么“死皮赖脸”地缠上我时,小米总会跟我说,她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我是个有故事的人。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就像2006年的圣诞,我突然决定向小米讲述我和如雪的故事一样。这一切,或许真的就是命吧。
第一次见面,是在2000年的二月下旬。那时候我们还只是初一,如雪是初一下转学过来的。她在黑板上写下了她的名字:柳如雪,然后被班主任安排在我前面空着的位置。她在坐下去之前对我莞尔一笑,当初我还没学到《琵琶行》,不然一定低声念出: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可是那时候也仅次而已,我没再多想什么。那时我还是个好学生。
如雪转学过来之后,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天微亮的时候,独自一人骑着单车从家里往学校赶。这时候街上总是没什么人,我喜欢这样安静清新的感觉。每当此时,我总是会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给自己一个浅浅的笑。在这个被称为“柳城”的我的故乡,我常常会做一些关于柳树的梦。梦醒后,却再也不记得到底梦了什么。我从不去深究,也没有这个力气。
如雪是个活泼甚至有些聒噪的女孩,这和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极不相称。她才来没几天,就和班里的大部分人混熟了,特别是班里的男生。我是个例外。尽管我坐在她后面,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宜,可是我们却没说过话。多年以后如雪才跟我提起,那个时候的我,让她觉得难以接近。她说,我不喜欢被拒绝的感觉。不过,她又笑着说,后来我还是开口了。
我说过,那时候的我,是个好学生。某个课间的时候,我正在做题,如雪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喂,宋良羽,下课了!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不过随即淡然一笑,指了指桌上的数学题,又埋下头去。如雪似乎不甘心,又说,课间就是用来休息的,作业要等上课的时候做的。我还是没说话,抬起头后对她一笑又继续着刚才的思路。如雪没再说话,她也没转过头去。我觉得奇怪,于是又抬起头来,突然看到如雪一脸严肃的表情。她一字一顿地跟我说,你,不,快,乐。那一刻时间似乎被冻结了,我长久地注视着她。有多久呢,我也忘了。只记得后来是上课铃声打断了这一切,如雪才勉强地挤出笑脸,对我说她是开玩笑的。我才发现,其实如雪挺美的。当然,在那个时候,在我的心里,她不仅仅是“挺美”的。
后来,我和如雪的接触就越来越频繁了。我的成绩一直是年段第一的。而如雪,却总让老师头疼。她开始会拿着数学题目转过头来对我说,宋良羽,给我讲讲这道题吧。或者,在某个自习课,突然跟我说,宋良羽,我给你讲个笑话吧。直到有一天晚自习,如雪对我说,良羽,我心情不好,可以陪我聊聊吗?我才猛然发觉,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女孩就这样悄然地走进了我的生活。而且,我开始会被她的笑话弄得发笑,我开始会很习惯地跟她讲起某个老师的教学水平有问题。这是怎样的一个过程呢,是家到学校的距离变远了,是蝉演奏出了绝唱,是柳树在经历着繁衍生息,是我最喜欢的秋天到了。
初二上校远会的时候,如雪报了1500米。她说她只是想去试试,如果跑不动的话要我去背她。我说,好,我就背着你跑到终点。她居然就伸出了手,跟我拉勾勾,说一百年不许变的。我无奈,只得跟她玩这小孩子的游戏。她却像得胜了似的笑开了,她还不知道,我的学习年段第一,我的百米也是年段第一的。
1500米的比赛是在运动会的第二天,而我在第一天就轻松地拿下了一百米的冠军。比赛前,很多人围着她,我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在那一刻突然觉得如雪像个天使,她的身边总有许多人包围着她。她的头发与身俱来便有些微的金色,她长得像张娜拉,特别是在赌气的时候。我正这么想着,她就朝我走来了。她把外套矿泉水还有其它的东西交到我手上后就走了,我本想说昨天我拿了第一今天就换你了。我没说出口,倒是有人瞎起哄替我说了。我没看到她的表情,所以我并不知道她听到这些话时的想法。
比赛开始后如雪就一直领先着,本来我还担心如雪到了最后会体力不足,可是她却一直将这种优势保持到终点。我多次想在她旁边陪着她跑,我多想大声地对她喊一声加油,可是十一月的天空却蓝得出奇,偶尔有白云飘过,也不过是衬托出自己的孤单。像我一样。或者说,是我像浮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能去哪里。
我对小米说,那天我只是走过去跟如雪祝贺了一下就走了。我说,那时候的我,尽管成绩优秀,尽管百米已经可以跑进十三秒了,可是我骨子里依然流淌着自卑的血。小米突然忧伤地对我说,现在的你,不也是这样的吗?她说,每次看你仰望远方的时候,我都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我根本无法走近你。我低下头来,笑了笑,然后对小米说,我们回去吧。可是故事不是还没讲完吗,小米问我。以后再说吧,我说,我有点累了。
圣诞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期末临近的时候,小米总会抓着我去图书馆自习。每次我都会拿着一本《C程序设计》或者《计算机导论》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