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喜梅是70后,是父母最小的女儿。她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白皙的脸上嵌着淡淡的桃红,虽然衣着朴素、蜕旧,甚至看起来很不合体,但是这几件被姐姐换下来的衣服,喜梅一点也不觉得寒酸,她的聪明、懂事,偌大一个小乡村叔伯大爷,婶婶大娘们尽是知晓,无不喜爱的。
转眼间到了喜梅该上学的年龄,乡村里任老师上门告诉母亲:“麦收以后,过了暑假我们学校要收学生了,您们家的娃有到八岁的么?”
“有,我们喜梅今年刚好八岁,就是得在家看她弟弟,也能帮我做做饭,碰到农忙时节还真亏了她,要是老师照顾一下,连她弟弟一块收了吧?”母亲一边腌菜一边说。母亲高高的、瘦瘦的,起早贪黑,一刻也闲不住的典型农村妇女。
“那不行,她弟弟太小不够学校的标准。”任老师说。
“那我和她爸商量商量?”母亲呐呐的说。
“别有顾虑了,儿子女儿都一样,哪个也不能耽误,该上学就供他上,说不准哪个就成才呢”任老师笑着说。记忆中这个乡村女老师个不高,笑起来很迷人,很温馨。
晚上干了一整天活的父亲回来了。他是村干部,每天带领村民出工。他在院子里扑打着身上的尘土。父亲黑红的脸膛,一双睿智而有神的眼睛,体态中等不算魁梧,但非常能干,每次从队上出完工回来,他总会省下一个包子或者是一个小窝头留给喜梅和弟弟小栓子。这可是这俩孩子美味的享受。
母亲吞吞吐吐的把小学老师的话告诉了父亲,没想到父亲竟然爽快的答应了,在这个许多农村女孩还冒不着上学的年代,喜梅真是太幸运了,当她得知自己就要上学了,她简直要高兴的发疯了,她搂着父母的脖子亲者,摇着,她分明看到母亲、父亲眼里闪亮而晶莹的东西。
学校暑假过后就要开学了,小喜梅把自己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那双露着小脚趾的鞋子也刷的没有污点,她将母亲缝制的粗布书包平整的放在枕头边,做着甜甜的美梦酣然入睡。
(2)
喜梅挎着小书包走进这个久闻郎朗书声,却未曾迈入一步的小学堂,她怯怯的沿着墙根来到教室,学生们还未开课,正在嘻嘻闹闹的。
“喜梅!”顺声音望去,正是邻居小花。
“咱们同位吧?”小花热情的拉着喜梅。
“好的”,喜梅点点头。
果然,两个好朋友被老师分在一个桌上。上课了,她们每人分到两本书,一本语文,一本算术,喜梅抚摸着书,用鼻子闻着,好香的油墨味。老师领着孩子们翻开第一页,一个小姑娘张着圆圆的嘴巴,学着老师读“a……”。
接下来,同学们要在练习本上写下来,小花拿出一个小本子,那是花花绿绿的“大前门”修剪的反面,再看手里的铅笔头小的可怜,每写完一张交老师看了,还要用橡皮擦掉重新再写。
“小花,你母亲不给你买本子和笔么?”喜梅疑惑的问。
“是,我爸爱抽烟,娘有病了没钱给我买,能不让我干活,来读书已经不错了!”说完一脸的灿烂。
喜梅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从本子上撕掉一张纸送给小花,很慷慨的说“不用还了!”同时在她心里,深深的感到自己的父母是天下最能吃苦,最能过的人,自己一定好好学习将来报答自己的父母。
放学了,喜梅高兴的像一只小鸟蹦蹦跳跳的跑回家,父母没在家,连弟弟也不在。是不是父母带弟弟上地了。喜梅今天作业本上刚刚得了一本子的鲜红鲜红的“√”,心里按捺不住的兴奋,怎么也得让爹娘高兴高兴吧。
地里的油菜花黄灿灿的,开的正艳,地头弯弯曲曲的河沟流着浑浊而湍急的水,远处的水泵声“轰轰轰”的焦躁着、咆哮着。
“娘……,快看看,这是什么。”喜梅奔跑着,叫喊着。
弟弟正在地头玩泥土,弄得满脸都是泥水,就像一个泥猴,分不出哪是眼睛,那是鼻子,一看姐姐来了,从坑坑洼洼里蹒跚着跑来,抓住姐姐的衣角,“我看,我看……”
喜梅一看扭不过他,只好让他瞧瞧,没想到他那小手一摸,沾上五个小手印,喜梅急哭了,顺势一推小弟摔倒了,他委屈的哭起来,在他看来还不知道什么是荣耀,只知道朝夕相处的姐姐一直在让着他,惯着他。父母走过来安慰喜梅,“不要紧,你得了‘√’我们非常为你高兴,脏了不会再写么,关键是你学会了就行,弟弟还小不知道爱惜,不能这样对待弟弟。”
小喜梅好像懂得了什么,迷茫的点点头。
第二天,喜梅早早的起床了,今天她要早到校去值日。起床后怎么找也找不到自己心爱的小书包,叫起母亲一块找,简直找了一个早晨,也没找到。喜梅坐在门槛上低声啜泣,母亲只好准备去灶里做饭,每次做饭前,母亲总是习惯的掏一下柴灰,不知今早怎么了,里面硬梆梆的不像往日那么松软,探头一看,原来是喜梅的书包,书包尚完好无损。“这是谁办的好事?”母亲生气了。
被惊醒的弟弟揉揉惺忪的睡眼怯怯的说:“我不想让姐姐上学,在家陪我玩。”
“你这个没出息的,怎么只想着玩,耽误你姐识字怎么办?”母亲呵斥着,一边夸张的在弟弟的被窝上拍了几下。
喜梅接过书包飞快的向学堂跑去……
一段时间过去,喜梅学的很快,只要老师一点她就很快学会,深得任老师喜爱。于是老师经常给她做比同学们难度较大的题目,当然也有喜梅不会的时候。
一次,别的同学再做20以内的加减法,而任老师偏偏给喜梅做20以内的应用题,要知道喜梅有好多字还不认识呢,怎么理解什么是‘买来了又卖去的’是什么意思呢?老师就给读题,有时侯碰到复杂点的,喜梅真是解不出来,一向慈祥的任老师竟然像变了一个人,她有力的小手伸过来,毫不客气的扭了喜梅的耳朵,喜梅感觉耳朵火辣辣的痒的难受。回到家,喜梅尽量装的跟没事似的,不让母亲看出来,以免又惹她操心。
就在前几天,母亲已经生过一次气了。原因是我们家的小黑鸡丢了,后来上初三的姐姐碰巧听见他们班四五个男生私语说在芦苇荡里烧烤了一只小黑鸡,姐告诉母亲,母亲一气之下,跑到芦苇荡里发疯似地
寻找,要知道那年月“小黑”可是我们家的主要生活来源啊。秋天的芦苇有一人多高,涩涩的黄叶透着淡淡的绿随风飘荡,母亲不顾芦苇划破她的胳膊、小腿,在里面找哇找哇,最后终于在芦苇荡深处找到一堆零落的黑鸡毛和一堆化为灰烬的芦苇和灰烬里的鸡骨头,母亲兜起一些鸡毛和鸡骨头去找了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