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抵达深海的时候,已是翌日清晨。广播中动听的女声向乘客宣布:“旅客朋友们,本站是此趟列车的终点站,欢迎你们来到经济特区,中国改革开放的先锋排头兵城市,世界之窗——深海。”蓝轩和龚翔被广播声惊醒,听到已经抵达目的地,欣喜若狂!两人要叫起来,欢呼雀跃地下火车。为了不至于在庞杂拥挤的人群中走散,他们牵紧对方的手,走出月台,走出火车站。男男女女各自拖着包袱,寻找着站台出口。他们尾随着人群走出车站,在嘈杂的喧哗声中,他们走进了一个崭新城市的腹部,面容肌体都是新鲜的。令人怦然心动。
清晨六点,大雾散去,现出城市的轮廓。车站广场中央,巨大的音乐喷泉正节奏分明地喷洒水花,音乐,折射出这个城市的眼睛。金色钟塔耸然屹立在广场的南端。金花碧眼的异国少女,微笑着走过街头。随处可见挺拔的高楼,直刺向天空云霄,几乎可以和飞机接吻。动态的广告显示屏上,明星的性感动作撩人情欲。公路上,各式各样的汽车比蚂蚁还多,疾速奔驰着。而表情各异的人,各自匆忙上路。
一座伟大而华丽的城池,像一个美丽女人,在蓝轩面前一丝不挂地展现着她诱人的侗体。
龚翔像一只兴奋的喜鹊尖叫起来,兴奋地说:“蓝轩,你看,深海多美啊!”
蓝轩也同样激动,语气颤抖着:“是啊,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城市。现在,那么真实的,就在我们眼前!”
龚翔的手指到处指指点点,高楼大厦、街头景致,路上奔驰的车流。他都兴奋地指给她看,并且说:“蓝轩,好漂亮啊!”他脸上的表情,激动万分。蓝轩说:“以后我们就要这个城市生活了,多好啊!天天有机会看这些迷人的景色,真是幸福!”
龚翔更是敞开想象:“以后,我们要是在这里成个家,筑个巢,就别提多舒服了!跟他们这些城里人一样,买部车子,天天开着带你去兜风,那该多潇洒啊?!”
蓝轩展开双臂,作飞翔状,大声喊:“深海,我们来了!美好的未来,我们来了!”
……
沿着车站前的那条宽畅大道,蓝轩和龚翔一路欣赏迷人景色。他们左看看右瞧瞧,目光被各种建筑、和景致所吸引,顾盼流连。这让蓝轩想起上学时学过的一篇课文,《陈奂生进城》。没错,自己就是那个陈奂生,第一次进大城市、见大世面。
看着路上渐次驰过的汽车,他们猜测着,它们的品牌。一部前身标着四个圆圈的汽车从他们身边驰过,蓝轩就问:“龚翔,你猜刚才那部车子叫什么牌子?”龚翔回答道:“五个环是奥运会,四个环,应该是代表亚运会吧?我猜那车子就是‘亚运牌’的,你认为呢?”
蓝轩说:“我觉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路过一个豪华的时装店,他们看见,店门口站立着一个肌肤雪白的美女,身着吊带连衣裙,姿势坚定。
蓝轩很惊讶,说:“那个女人真不怕冷,天这么冷居然还穿得那么少,而且站在那一动不动,真是敬业!”
等她走近一看,发觉,居然是个石膏模特。连衣裙垂下一个纸片,上书“蔓雅奴”,标价1999元。蓝轩大惊失色。昂贵得吓人,不过,款式还真是漂亮,令人心动。
龚翔说:“喜欢是吗?喜欢的话,以后我赚到钱了,你想要多少件我都买给你!”
蓝轩笑一笑:‘这种衣服,胸脯都露出一半来了,我穿着会好看吗?”
龚翔说:“当然好看。你没看人家城里女孩,夏天都穿这种衣服呢,多爽心悦目啊。”
蓝轩脸色绯红,羞道:“死不正经!”
憧憬归憧憬,想象归想象。别说买昂贵衣服没钱,晚上去哪里住都是问题。未来的生活还处于遥望状态,最重要的是,解决迫在眉睫的吃饭和住宿。他们得先找一个地方落脚。因为人生地不熟,他们就像两只迷路的羔羊一样兜兜转转,在纵横交错的街头盲目张望,寻找着宾馆旅社。
许久,他们看见一家宾馆,装修豪华,环境优雅。东方帝景花园酒店。他们决定前去投宿。
大厅的地板光滑亮丽,可以当镜子照。直奔前台,蓝轩对营业员说:“美女,我们要订一个房间。”
营业员问:“要钟点房,标准间,还是豪华间?”
蓝轩说:“我要最便宜的标准间。”
对方说:“请交168元,并且出示身份证。”
蓝轩吓一大跳,说:“最便宜的都要168啊?这也太贵了吧?能不能打点折啊?看在我们两个年纪还小、经济不是很宽裕的份上,照顾一点……”
营业员神态肃穆道:“对不起,这里是三星级酒店,住不起,请另找别处。”并指着门口一指示牌,上书:衣冠不整,恕不接待。言外之意,就是指他们两人。两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尘,心生怒火、但又没有当场发作。
无奈钱包苗条,他们只得离开,另寻实惠的住处。
辗转多时,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个小旅社,旅社名叫“香江之夜”。名字取得风雅别致,可环境却惨不忍睹。走进一看,室内光线昏暗,四周墙壁上画满了象形文字,而天花板竟然潮湿得渗出水。这种破烂的贫民窟情景,与大街上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交相辉映出现代文明。
带他们看房间的是一个染红头发的妇女,四十岁左右,肥硕流油。肥硕女人问他们:“是一个人住一间,还是两个人同住?”龚翔说:“两个人住。”
肥硕女人又问:“你们带了结婚证吗?”龚翔说:“没有。”肥硕女人定睛看了看,说:“看你们两个未成年的样子,也知道是没有结婚证。”
她接着问:“你们是要好一点的房间、还是要便宜一点的啊?”
蓝轩急忙抢过话头,说:“要便宜一点的!”
于是,肥硕女人把他们引到一个地下室,负一楼。-102。走到那里,一打开房门,里面就有种经年不息的霉烂气息扑鼻而来。灰尘在肆意跳舞,电灯泡蒙上厚厚的粉末。床是旧木板床,气味难闻,夹杂着男人的汗臭和女人风干的经血味。房间内唯一的家具,是张残废的桌子。蓝轩捂住鼻子强忍难闻的气味,问:“老板娘,这个房间住一晚多少钱啊?”
肥硕女人头也不抬地说:“30块。”
蓝轩被雷倒,说:“这么差的房子要30块啊?30块钱在我们老家租一个房子能住一个月呢!”
肥硕女人鄙夷道:“你有没有搞错?这里是深海呃,不是你们山沟沟,乡下人,住不起睡大街去。”
龚翔无奈道:“好好好,我们住!老板娘,我们住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