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

【一】
她养了一只狗,是弟弟捡回来,才出生不久,她一看小狗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就心软了,抱着不放,一直宠着。父母是极反对和宠物太亲近的,害怕传染菌太多了。只有她知道,小狗的眼睛,像极了他的,一汪泉水一般又收容了所有夜的暗黑。记得原来开玩笑的时候常说,大约人人都受不住他一双勾人动情的眼睛,那时她尚且不知,第一个受不住的是她自己。
她时常熬夜,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习惯了在夜里思维跳跃,可能是听歌,可能是看小说,或者是闭眼冥想,更早的时候,她和他在QQ上谈天说地,从嘻嘻哈哈的调侃说到细腻的感情,说到无法抛弃又不能理解的亲情,说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许多细碎,有时候也会打电话,他在一头说今晚的月亮很亮,她从床上爬起来趴在窗台懊丧地说看不见。她住在三楼,是才建好的新房,记得某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有东西落下来,动静很大,她猜想的对他说,说不定是装修的砖头落下来了。他住在七楼,楼下是小学时常有小孩的吵闹上课的铃声,欢乐而市井的味道。没流量的时候,他们也发短信,心情好的时候来来去去的斗嘴,心情不好的时候互相倾诉互相倾听。
像这样熟稔之前,才相识之初,她也见过他失恋,像是活活得将欢笑一丝不漏地剥去,那时候她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眶想,他的前女友真是个幸福的女子,到最后她想她该是嫉妒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朋友们爱说他们是般配的一对,她和他相视一笑,默契地说只是好朋友,换来朋友暧昧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便有了知己的说法,他是蓝颜,她是红颜。
后来呢,后来的故事落入俗套又在俗套之外。红颜红着红着就黄了,蓝颜蓝着蓝着就绿了。
她喜欢上他,不知道是在哪一分哪一秒的事情,只知道是喜欢了,不言不语为他默默欢喜默默伤心。他喜欢上一个女孩,所以她出谋划策化身感情的狗头军师,帮他追;后来追到了,他们吵架,她开口劝,劝他也劝他女友,一次又一次耐着心;再后来他们感情渐好,她亦真心的高兴,慢慢将心底那一份喜欢淡去,剩下知己的纯粹。最后一次他们吵架,她劝不了,因为原因是她,她想起来那一首《最佳位置》,该是守不住这样的最佳位置了吧,她曾经何其羡慕他女友呢,到而今得知被别人羡慕嫉妒着,哭笑不得。

【二】
他和她绝交了,第二天酒醒的时候,心痛比头痛更厉害。
他开始这一段恋爱的时候,正是她出谋划策帮他追的女孩,女友和他是一个星座的,性格如出一辙,他曾经这样想着,到最后才知道,有谁会完全像谁呢。
到大学,他坚定地向女友保证不会多看别的女生一眼,女友登他的QQ却发现多了一个女生的QQ,为此闹得不可开交。大吵一架之后,他醉酒,一一拉黑了所有女生的QQ,一个不留,包括她的。他想,女友性格哪里和她像了,她怎么会如此无理取闹,他又想,大约是像的,每个决定都如此坚定决绝不留余地。那之后,她再没有联系过他,QQ拉入黑名单,微博取消关注,手机号删掉,低落在夏天公路上的汗水,快速蒸发,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找她,第二天酒醒就立马找她,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是熟记于心的,从未曾忘却。他以为红颜会一生一世,却不想,这一次便是尽头,再见转身,不剩交集。他想起来她认认真真听他倾诉和女友吵架的样子,想起她每次耐心两头劝架的样子,想起更早之前的雷雨夜,她在电话那头乍呼呼的说不怕打雷的口气,想起她说他有一双勾人的眼睛的样子,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后来,他等来了她的回信,每一句都是坚决,他才想,他始终是不够了解她的,不知道她也会有如此决绝果断的一面。“我不想人认为我是破坏你们感情的人,为了爱情放弃掉友情本来也是应该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各人的选择而已。”她如是说。
他是喜欢过她的,他如今这样被她怨恨着,像是报应,活该。他觉得他永不会开口告诉她的,却在那年单身节她的抱怨声中沉不住气了。
“你骗谁呢?安抚我也不用这么幼稚的玩笑吧“意想之中的回答,他不知道是怎么就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认认真真地说给她听,从未有过的严肃情绪。”啊,真是可惜了呢,不过我当时不知道,你后来也没告诉我啊。“是啊,他怎么说呢,说他曾经听着她对他说她坚韧卑微的暗恋,一步一步地退却,还是说他现在的女友很好?单身节这个话题含含糊糊地被带了过去。
【三】
小狗长得很健康,很粘她,睡觉的时候喜欢在她身上或者脚边蜷一阵子再被她抱到窝里去,每天都和她嘻嘻闹闹,她出门的时候小狗依依不舍咬着裤腿,关上了门依旧听见爪子挠门的沙沙声。她想起来原来闺蜜的调侃,从前不屑一顾,而今觉得残忍而清醒,“蓝颜知己?养只狗都比他衷心。“她摸摸小狗的脑袋,依然看着它的眼睛走神。知心从来不是衷心,”以你心换我心,始知相忆深。“,朋友是不离不弃,知己是转身离开仍然祝福。
“离开你六十年,但愿能认得出你的子女。“她曾在他空间留言,现在看来真是如此,六十年后,你我在谁的身畔,拥有怎样的幸福家庭儿孙满堂,或者先一步化作一堆枯骨。时光暗换之后,尚能识得你的子女是多么温暖的事情。年少的相识相知再见决绝,最后都只存相逢的淡淡温馨。
红蓝,是怎样的感情,都是温情的般配,那是葱茏时光里不忘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