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手

一个政治家可以发动一场战争,无论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总能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用来说服或者欺骗自己无知的国民。
一个个年轻而鲜活的生命被武装起来,捆绑在战争的巨轮上,为了实现政治家的梦想,流血或者牺牲。
人的生命是宝贵的,是一逝而不回的,人毕竟是人,人不是机器,更不是战争机器。多么华美的词藻也无法掩饰生命之花凋零后的那份凄凉,多么动听的语言也无法抚平失去亲人后的肝肠寸断。
战争就如失控的列车,没有那个政治家可以预测它的方向,更没有一个政治家可以把握它的未来。
没有一个人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正如在战场上没有一个士兵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
有些人虽然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却可以决定他人的命运。他虽然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却可以决定他人的生死,同时自己的命运也被他人所决定。比如战场上的神枪手。
他是一名狙击手,更是一名神枪手,他的名字叫做夜,黑夜的夜。
他的名字叫做夜,他也喜欢夜,正如喜欢自己的名字。
他喜欢山林里的夜,安祥而柔和,皓月当空,却仿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细纱,婉约而唯美。山风吹过,叶影斑驳,婆娑轻舞。躺在竹床上,回忆着与父亲一起打猎的快乐,点点滴滴,父亲手上的老茧,母亲渐渐苍老的容颜,妻子手中的针线,虽然零碎,却很温馨。每一个晚上他都会许下一个小小的愿望,憧憬一下美好的未来,伴着对明天的向往酣然入梦。
他喜欢夜,却并不喜欢战场上的夜,因为战场上的夜弥漫着血腥,充斥着杀戮。身在军旅,心仿佛就是一根永远绷紧的弦,无休止的积累着仇恨和伤感。
活着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仿佛活着就是为了让别人不能活。
人也是一种动物,而且是高级动物。他是一个天生的猎人,他没有办法改变已经注定的事,他的生活就是为了猎杀,猎兽或者猎人。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猎人还是野兽,因为在猎杀目标的同时,他也是别人猎杀的目标。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他就如一个杀人的机器,狙杀!狙杀!!还是狙杀!!!
命运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了他的咽喉;命运又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鞭笞着他,不让他回头。
每天都有许多人躺下,而永远失去站立起来的能力,其中有的就是他最亲近的战友。当奔腾的血渐渐冷却,呼吸越来越微弱,心脏不再欢快的跳动,身体开始慢慢的僵硬,生命已经脱离了躯壳,远走他乡。
他感到自己的渺小,也感到了自己的脆弱,甚至他想好好的哭一场,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不被人发现的地方。他本来就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看着一个个并肩战斗的战友离他而去,他怎么会无动于衷。他想倾诉,却找不到一个聆听的人,战场上流下的没有泪,只有血,滚烫的血或已凝固的血。有什么心里话,只能说给自己听,战争中的战友不是生活中的朋友,你们可以同生共死,却不能互诉衷肠。
他讨厌战争,虽然战争他成为了英雄,但这个英雄他做的并不开心。胸前那一枚枚勋章,虽然显示着军人的荣光,却并不是他心中真实的向往。
别人可能不知道那一枚枚勋章代表着什么?但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一枚小小的勋章里埋葬了多少灵魂。一个个本来鲜活的生命,如一朵欲绽的花,就这样被无情的掐断,枯萎,风干,落于尘泥。
本为两个陌生的人,却要以战争之名,来决定彼此的生死,并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也不是势同水火,为什么成为仇人,为什么成为敌人?
战争就是一个火坑,一个巨大的火坑,有的人已经掉入坑中,甚至来不及给父母留一句话,来不及给朋友道个别,就这样匆匆的走了,走得无声无息。有的人却已经到了火坑的边缘,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因为没有人提前告诉他们前面就是一个火坑。
军人可能并不怕死,但却怕死的没有价值。
他现在还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而战斗,是仇恨?是国家?是荣誉?抑或是为了生存?他都一一否定了自己,仿佛这场战争本来就是不应该发生的,但不应该发生的事依旧是发生的。正如绳子本来是不应该有结的,但却有人把它打了一个结,一个解不开的结。于是一群彼此不相干的人为了这个解不开的结而竭尽全力的撕杀,以终结对方的生命为已任,并乐此不疲,且永志不忘,而世代传颂。
人有生就有死,战争有开始就有结束。但人死了就永远不能再活过来,战争却大大的不同,一场战争的结束可能是为了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做准备。
人生就如一片叶,一青一黄一飘零,就是一生。战争却如日夜,一个清晨一个黄昏一个轮回,生生不息。难道这是一个永远也走不出的怪圈,这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战争终究要结束的,不可能无休无止的打下去。正如漫长的夜终将过去,太阳终将冉冉升起。
战争已经将要结束了,因为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让两个国家都不堪重负,而且在战场上也很难分出胜负。厌战的不仅仅是民众,更多的是军人,因为粮食快要供应不上了,更重要的是储备的弹药已经快要打光了,没有太多的选择了,休战也许是别无选择的选择。
战争虽然将要结束了,却还没有结束,所以战斗还要进行。
他已经在这个潜伏点埋伏了五天五夜,他在静静的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厚重的夜已经越来越薄,仿佛张快要被撕破的网,天边已经出现了微亮的晨曦。
黎明已经到来了,但他的目标却依旧没有出现。
时间还是一分一秒的流逝,太阳已经露出了半个脸,温润如玉,却并不耀眼。他一点也不急,因为他知道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所以他能等。正如等着白天的到来,等着战争的结束,等着和平的到来,等着与家人团聚。
他的眼如鹰一般犀利,他的手如磐石一样稳固,他的鼻子如猎狗一样敏锐,他已经感觉猎物将要到来。
他只知道他的目标是敌国的一位将军,无论是敌国的士兵还是敌国的将军,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他们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目标。
他狙杀过各种各样的人,有的躲在大树后面,有的卧倒在弹坑里,有的隐藏在战壕里,无论他躲在什么地方,只要探一下脑袋,那么死神就已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