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与世隔绝了很久。只在不经意间,灰色的天空已被明净的水蓝点染个透。一朵朵云彩憨憨地堆在天幕上。似乎触手可及。紧闭的窗子打开了,风吹进来,带着一种令人徜徉的味道。山坡不知何时已披上了浓浓的绿色。叶子悄悄爬满了树的每一个枝杈,我喜欢北方的四季,因为这才叫四季。
我走下小楼,还没等出去,就听见院子里孩子们疯闹的声音,那一瞬突然使我停下脚步,一种感觉恍如隔世,击中了我,我闻到了童年的味道:黄昏下,父亲叫我回家,我恋恋不舍地向家走去,眼睛还盯着地上留下的泥人,母亲在家里忙着做饭。如今想起来,那种温馨和浓情真的令人生妒。对于童年,我一直都有一种模糊的敬畏,我试着去想起一些事,却总是模糊不清。我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笔调去描绘那段日子,是幸福还是悲哀。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颜色去涂抹那块画布,是红还是黑。
人的心就像一片海,有人喜欢风浪,而我喜欢平静。我希望我的心海能平静的如一盘明镜,平波千里。而常常,我的心是平静的,不是因为没有风,而是因为结了冰。我小心地在海上走着,看到冰下禁锢的精灵。鱼儿游着——在它们溢出的泪水中。
我没有想到,一切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小王子变成贫民,快乐变成哀伤,蓝色定格,大海成冰。
然而,生活中总有暖风出现,它吹着,温暖我。虽然在冰天雪地中,这暖风奢侈得让人欣喜。但我却不愿遇到暖风。当它不可遏制地吹过海面,我喃喃道:“不要啊,你会融化我的冰,我会掉进海里,淹死。”因为我没有船。我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乘着小船渡过那片海。我只能走。要走到海的尽头,只能让海结冰,我没有那么大的灵力,也不想冻死海,我只能让海结一层薄薄的冰,所以步履维艰。
我是一个安静的孩子,那是我的灵魂。他常常微笑着倚着紫藤椅,看我和世间的人纠缠。我不知疲倦。他的微笑定格在脸上,看起来有些麻木。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像冰封住火。
终于有一天,他幽幽地对我说:“也许你该解开冰封了。”
“为什么?”
“因为海鸥累了,鱼儿闷了,我冷了。”
“这里每天都有明亮的阳光,你怎么会冷?”
“别忘了,我的脚下是冰!”
我沉默半晌,然后解开半片海的冰封。霎时间,海沸腾起来。冲碎了薄冰,直奔我而来。我召唤出冰雪,想重新封住那半片海。但没有用,因为水融化了冰。
“你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
他点头。
“你想杀死我吗?”
“不,我只是想杀死我自己。”
“可是,你就是我啊!”
狂涛几乎瞬间吞没了一切,他和他的紫藤椅一点点融化在海里。我冷笑:“自作自受。”他还是微微地歪着头,斜倚着他的紫藤椅,一点点消失。他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
“我不想死。”
“可我死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我踩着脚下仅存的一小块浮冰,飘向远方。我没有船,就让冰做我的船吧,我知道他不会死的,因为这片海是他的,海是他用泪水做的,他只是融化在自己的泪水里。
暖风把我吹到海中间,我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岛屿,在我的记忆里,这片海是没有岛的,因为我不可以休息。也许一切都会变吧。
当我踏上岛时,脚下的冰刚好融尽。我惊异地发现,他在岛上——还有他的紫藤椅。原来一切都是骗局。岛上有花草,有房子,很童话的那种。
“你喜欢这种暖和的天气吗?”
“没有冰,海迟早要干的!”
“水总会回到海里的,没有冰封,可以有雨水。”
我回过身,望向远方,大海澄明一片。时而有鱼儿跃出海面。我忽然感到,这样的日子似乎向往了很久。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一直犹豫不决。
在岛上,我度过了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我可以乘着晚风看星星,也可以在榕树下荡秋千,我发现,独处的时候,自己就像个孩子,快乐那样原始而简单,轻松易得。
直到有一天,树叶凋零,百花残破,呼啸的北风吹破窗纸。我才发现,自己已经难以承受这份寒冷。我知道,要想不被冻伤,最好的方法就是赤脚走在冰上,直到冷得麻木,便不再冷了。我发现自己的愚蠢——这世上没有一处总是阳光。我试图去追逐阳光和温暖。但没有人知道心空的太阳下一刻在哪里。这远非夸父追日那般简单。因为明亮可以瞬间成为黑暗。你不知道该往哪走。
习惯了暖风,已经难以承受寒冷,而暖风还要随着太阳去温暖别人。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抓住它,因为我也是风,冷风。阳光下我会死去,而我不愿让它忧伤。我不知道为什么它只能温暖一个人。我用泪水挽留它,而它只留下干净的微笑。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回来。”
可是,没有你,明年的我已经是一个冰人。我在暖风中苏醒,再在寒风中死去,为那短暂的快乐,竟要付出如此代价。
我挥挥手,“走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就让那段日子成为记忆中永恒的珍藏,就让我独自一人颤抖着走向远方。
小岛沉没了,海上开始结冰,这种感觉痛及骨髓,我又开始了征程。我知道,这样的海是没有彼岸的,但我仍然希望,我能走到海的尽头,在那里,阳光能永远照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