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掠过村庄,梳去了村庄美丽的黑发。村庄,还有母亲,青春的容颜,随着飘逝的凉风,渐行渐远。
曾经的夏日,行走在村庄丰满的胸脯,能说话的和不能说话的,吸吮着母亲的乳汁,为村庄感恩而来,也为掠夺而去。烈日熏烤的村庄,散发着勃勃生机,物种开花抽穗,孕育分娩,一刻也不停歇,步履伴随时光的速度,在村庄奔跑。村庄满载着青春的活力,透着奔牛的雄健之美,在大地上奔突,在时空间升腾,一股难以羁縻的野性。
村庄已经成熟,村庄开始分娩。夕阳下的寥寥炊烟安然悠闲地飘升,消散在白云之巅,凝聚成蓝天下的云朵。老农的心情如盛开的秋菊,不知不觉地装满整个秋天,而他的表情,只是坐在稻场的石磙上抽一袋旱烟,发出咝咝地声响,响声能感觉出他满足的放松和思考的深沉。满垄的金黄铺展田野,用成熟的深刻去建造仓廪,写就村庄完整的画意。山野的金红,张扬着秋阳的颜色,涂抹得灿烂一遍,谁家的丹青妙手,把村庄装扮得毫无痕迹。动物背负掠夺的果实,漫山游走的姿势也臃肿了,等待偿还村庄的债务,报答村庄的恩情。
分娩的村庄开始消瘦。村庄的丰满和精华大都流进了城市,余下的收贮在村民的大缸小罐,田地里只残留着禾桩和赤裸的土地,树木也光秃着躯干,村庄变成一头被宰杀的牲口,满地的落红随风流动,仿佛飘浮着血的腥气。村里的房屋也从树木中裸露出来,穿着单薄的秋装,一阵凉风吹来,还颤抖地哆嗦起来。
村庄里,老农额头的皱纹又深了几道沟,今春娶进门的小媳妇,脸上的水灵也失去了近半,老黄牛干瘪着皱折的皮肤,悠着尾巴咀嚼干枯的稻草,似乎要与稻草比出谁更枯瘦。只有几个孩子,比去年又高出了半个头,还有几个小伙子和几只牛犊成熟得更加健壮,象几面旗帜,猎猎地迎战秋风。
秋风过后的村庄消瘦了,消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一副逐渐苍凉的、可怜的骨架,一副不惧冰雪、傲然挺立的铮铮铁骨,直抵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