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矿工生活描述的小说,我读过的除了陕西作家路遥笔下的《平凡的世界》,就是黑龙江女作家迟子建笔下的《世界上所有的夜晚》。
迟子建,这位生于中国最北端的漠河县北极村的女作家,她的作品带有浓浓的乡土情怀和有着强烈的现实意义,常常表达出一种对底层平民生存困境一往深情的关注和悲天悯人的情怀!这在短片小说《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表现的尤为强烈!
《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创作于2003年,发表于2005年。作品描述了一个“我”,自以为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因深爱着的丈夫死于车祸,为了摆脱哀伤而独自远行,途径一个叫乌镇,有着二十多家煤矿的北方小镇。这里有着随处可见的艳俗女子,矿工和矿工家属。在此,“我”亲眼目睹了世间的种种苦难、不公和死亡,其中以蒋百嫂为首的那些死了丈夫的矿嫂们的命运尤为悲惨!她们的男人们有的死于矿难,永远长眠于他们生于此长于此的那片土地,有的侥幸存活却成了残废,在坑上和龙椅上度过余生。更有甚者,象蒋百嫂的“男人”,虽死于矿难,却没有葬礼,没有墓地,不敢明目张胆地申张,不敢堂堂正正地上报,原因就是上面文件对于矿难事故的规定:超过十人以上的死亡才可上报,死了九个人,等于白死,于是所有的矿难死亡人数多为九人。而那些死去“男人”的矿嫂们可以在私下里得到巨额赔偿,象故事的主人公蒋百嫂把自己丈夫的尸体永远冷冻在自家小房的冰柜里。不能上报的遇难矿工决不仅仅是蒋百嫂的丈夫一人,其他人呢,都去了哪里?他们的生活真是“活不见日,死不见尸”啊!而那些死去丈夫的矿嫂们则象蒋百嫂一样在和各式各样的男人们喜笑怒骂、醉生梦死中度过余生!
作者以第一人称叙述,让读者近距离感受到了芸芸众生中的彻骨哀痛!……
终于,在一个清风明月的夜晚,“我”不再有那种被世人遗弃的委屈和哀痛,因为我的那些哀伤与她们比较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说《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对矿工生活描述的这种彻骨哀痛,让我们读者有着一种不能释怀的“窒息”,那么《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平的矿工生活,相对来说更多了些欢乐、温情和浪漫。尽管同样是黑色的,同样也很沉重!
《平凡的世界》于1975年开始创作,1988年完稿并出版,1990年我第一次看到它时,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那时正值青春年少的我常常理想地认为,如果能与孙少平、田晓霞、田润叶、李向前这样的一群人为伍,那该是今生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啊!……小说的第三部对孙少平的矿工生活进行了详细地描述。其中矿嫂惠英的出现,常常让我想起了《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的蒋百嫂,两人极其相似,同样是矿工的妻子,同样是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妇女,同样有着一个八九岁的儿子,她们的丈夫同样死于矿难,但结局却完全不同,惠英嫂子在丈夫死去以后,能从天塌下来的悲剧中渐渐走出来,正式成为一名的煤矿女工,用自己的劳动去扶平内心的创伤和扶养着自己天真、活泼、可爱的儿子明明;而蒋百嫂却变成了一个混腻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中苟且偷生的放荡女人,她的儿子蒋三生则永远低着头、倦着身子,忧郁的眼神中透出怯生生的目光!
从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初期,十多年的时间,设备简陋,随时与死神相伴的矿工生活,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改变,但遇难矿工的妻子却从美丽、贤惠的惠英变成了耍赖撒泼的蒋百嫂,遇难矿工的儿子却从可爱的明明变成了可怜的蒋三生,除了个人因素以外,倒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有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在苦苦寻思不得所惑时,我常常在两者矿工生活发生的年代和时间上出现错觉,我硬愿迟子建笔下的矿工生活发生在前,路遥笔下的矿工生活发生在后,那样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就并不都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