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民精彩(5)

5买来姻缘

这是我采访的第二个标的村。

在三轮的“摩的”上,我问司机,南面的山叫做什么山脉?司机一手握方向,一手搔头皮,什么山脉?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一般把南边的就叫做南山,北面的就叫做北山。
两山中间有着足够大的平川,地广人稀。从车窗往外看出去,窄窄小公路两边,满是绿草,少见成片的庄稼。问司机,回答说,这地碱的厉害,天又不下雨,种庄稼不行。就成了荒地了。
摩的随着小公路婉转起伏,倒不用担心走错路,因为只此一条道,并无歧路,见到的第一个村子,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后来,我傍晚,借了自行车去县城取钱,回来时,已经夜色满天,幸好一轮明月当空,我只需记了一个路口,转入这条小公路,一直随弯就曲,过个水洼,钻过桥洞,绕来绕去,1个多小时,竟然安然返回,现在想想也侥幸,也的确因为除此路之道,没有岔道的机会。就这条公路,在采访问卷中,属于去县城的公交路线,从这个村里穿过。问村民,能等到公共汽车的地方有多元?
他们很快的回答:很近,就在村里里,有个50来米吧。
那,多长时间一班车?
村里人,想想之后,说,上午有一班,下午有一班。
采访过去几天,我也知道了,村里本来也有摩的可以去县城的,30多里地,要20块钱。不过当时我不知道,自己勇敢的单人独骑的走了个来回。
小村离南山不远。往南望过去,山不算矮,深黛连绵踊跃,引人瑕思。村里人说,离山还远呢,过去还有30来里的路程,还有两三个村子。以前我也听过“望山跑死马”的说法。夜晚,从居所望过去,山上有一两盏孤灯,也看不太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的星星。问过村里人,他们说,山上没有什么人住。
我说,不是靠山吃山吗?山上有什么?
他们说,能有什么?荒山嘛。什么也没有。
但白天远看过去,颇有些绿色,并不是雨草不生的秃山。我生在平原,对山只是向往,多少觉得神秘,山的文化并不懂得。来去匆忙,也一直没得机会到山上去看下。
一进村,就看到这里院子大门口建得很有特点,从围墙突出来,向上飞翘,我就想到“龙抬头”,很有些古朴的感觉。围墙土坯的居多,雨淋风化,更显得沧桑古拙。尤其在一个有月色的夜晚,村里又没有路灯,我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呼吸着土气还有着农家牲口的气息,有种回到旧梦里的感受。觉得自己好像走回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顺便说一句,对于一些发了诗兴的骚客们而言,是个好感受,但对于一个夹了电脑的访员而讲,个中滋味要复杂的多。
房屋大都破旧低矮,我个子并不高,走进屋子的时候,总要低下头来,才免得来个“碰”头彩。进堂屋没桌子,只靠墙摆着几个棋子,屋中可以放摩托,电动车的也有。说话,吃饭进里屋,还是没桌子,上炕,盘膝坐下。
农家饭我是吃过的,但在这里,他们的主食我还是很不习惯。他们叫做“黄糕”。黄色的,说是用一种黍做的,放到盆里蒸熟,很粘。吃时用勺子挖一块,黏粘粘的,放到碗里,就了菜吃。我也来一点试一下,嚼在嘴里,没两下,粘到嗓子上,吞不下,吐不出,很是难堪。男女主人就都看着我笑,男主人用了难得的当地普通话说,你不会吃,还是吃馒头吧,米饭。看我们吃,不要嚼,直接往下咽。他就示范一下,弄一块,放到嘴里,吞下去了。我看着他吃,嗓子里,胃里就多余的替他难受一下。主人说,我们吃米饭馒头不行,不禁饿,在地里干活,一会就饿了。吃黄糕,禁饿,没事……
我就在心里想,黄糕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只是为了禁饿?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的胃已经适应了这种糕了。
他们说话也很好听,但我再能听得懂的就是“YES”和“NO”。他们表示肯定的时候,说“啊-”从胸腔里,拉个长音,走后脑,上头顶,过鼻腔,和着喉音,转着很好听的弯儿,就出来了。给我的感受,就像是他对你所说的内容,用声音绕个圈,打个结,表示了自己由衷的同意。
表示否定时,很短促而有力气。大约相当于我们说“没有”,他们发的音是“抹”。这个音也是转弯的,很粗壮,从嘴里出来,往后一甩,甩到脖子后面去。好像是前面你所提到的内容,被这一“抹”,抹的干干净净,而且甩到脑后,北山以北了吧。、
我挺喜欢听他们说这两个字,有年轻些的人,他们也会说普通话,回答“是”或者“不”。我就追问一句,是不是“抹”?
除去这两字,其他的口语,我听起来就很费劲。只好一再的逼着他们说点普通话,再就是用笔答。对于一些不普通的,又不写字的,只好找个翻译,他说一句,那边翻译给我听。尤其是在才入村的一两天里,我疑心自己不在到了外乡,而是外国了。

谷莲把带路人送走,一直到我在炕上坐好,打开电脑,我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一样。等问过几个问题,我才惊异的发现,这就叫做“他乡遇知音”,她普通话说的很好,很流畅,准确。根本也不需要用笔。而且,她不仅口齿灵俐,头脑反应也非常敏捷,对于问卷所设的问题,基本不用额外的注解,回答也拨算珠一样,叮叮当当,帐目分明。
我心里一下子敞亮起来,口里问答,手里输入,也行云流水一般,觉得无比畅快。
问题到了“你与配偶是怎样认识的?”备选答案有,“在出生地认识,上学时认识,亲友介绍,婚介介绍,父母包办……”,她看过后说,应当选其他吧。
我有些迟疑,按下一问问道:请详细说明一下。
她那里分明说,应当算是拐卖吧。
我吃了一惊,惊讶她语气的平和。就抬头看过她一眼,又慌忙低下头来,但她的印象我也已经很清楚了。好像扎了辫子,发丝很细致的抿到耳后,眉目五官,到整个人显得很小巧,她眼睛总像含了水似的,脸面小,嘴巴就显得有些大,爱笑,一笑几乎露了大多的牙齿。笑容很清亮。
我镇定一下,道歉:对不起,我无意问起你的往事,只是我们为了完成问卷要求。
她那里又笑笑说,反到来安慰我。没什么。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没事的,你尽管来问。
又进行问卷部分。又有问题涉及到相关,我也忍不住好奇,就索性问她,你当年是怎么嫁到这里来的?能说说吗?
她也毫不讳及,还是如拨算珠一般,言语清楚而平静,说起了当年的往事。
她家本四川,距本地几千里地。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