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趟江南,自然想去探访古镇。周庄名气太大,乌镇又因为有个茅盾沈先生,到那里总得客套寒暄一番,主勤客难安,所以去了西塘。
西塘像个小家碧玉,有一种落落大方的天然。房子一律沿河而建,年代很久远了,老成一种媚态。所以说是媚态是她那长长的屋檐,连在一起遮住了河街,形成一道烟雨长廊,晴天晒不到,雨天淋不到,人在廊下自在交易,身边就是一派清波,据说是从春秋吴越时一直流到了现在,依然像那个西子姑娘双眸流莹,江山几易,与这越溪女子何干?
那一道长廊飞檐翘角,为这一河碧水做了一些遮拦,望去一股渺渺之感。安静的清晨,水面成了一面镜子,水中长廊的倒影,像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美好的弧线,偶尔层波迭起,睫毛还在微微地颤动……
这时的西塘,是有几分慵懒的。也只有这时,才能安安静静,认认真真,步态从容地走过每一座桥,每一条街,每一道窄巷。每一条巷子都通向河边,每一小片街区都有石桥相连,整个小镇就这么灵动起来,因为水的缘故,老街、店铺、房屋、树木、老人、孩子和狗,当街生火做饭的妇人,河上摇橹的船夫,桥头一小块空地上扎起的丝瓜架,瓜秧下拖着肥胖的身子若有所思的几只母鸡……都融入这一派清波,在薄雾的清晨中醒来了。
有早起的画画儿的学生,很随意的找个地方坐下,就用他们很独的艺术眼光,把小镇这份媚态留下。他们是上海同济大学城市规划学院的学生,来这里写生的,他们画水画桥画建筑,也画小镇居民的生活,还有他们长年生活在这里留下来的经验和记忆,看得出这些孩子心里都装了多么美好的情感,也看得出小镇的大气与包容,这里每天都涌入大量的人,学艺术的也有,卖手艺的也有;过客也有,住下来做做生意,与主人分食一杯羹的也有;猎奇的有,猎艳的也有,所以这里就有了许多客栈,还有了一条酒吧街,来再多的人,都点缀成了小镇的风景。
接下来的叙述也许偏离了小镇主题,也许更深入一些,且不去管它,爱在西塘,总得有个更近更具体的切入点吧。
雨下得正大的时候来到西塘,预定的四家客栈一家家看过来:“喜乐居”太过简陋,“般若禅”有些空空,“风雅颂”过于刻意,这家“明榉坊”颇有些情调。
老板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引我们进来,一楼外间客厅兼接待,月洞门进去两进都是茶室,幽雅安静,穿过两道门再往里是一个耳朵眼儿小院儿,西北角的楼梯往上走两步再拐个弯儿,顶头上就是我们的房间,房间里雕花宁式床先对了我的心思,居然还有个电脑室,塌塌米上也有干净舒适的寝具,靠墙的小电脑桌窄窄的一溜儿,我眼前铺开几页纸,再操作键盘就有点费劲儿了。
坐在榻榻米上,脚没处放,只好盘腿屈膝,来写这点字儿。
墙上很有层次的水粉画,画的就是水乡建筑,清凌凌地带了一丝水汽,清新扑面而来。
顶灯、落地灯别致而不刻意,顶灯是莲花造型,圆润朴拙,艳而不妖。电视后面墙上的彩绘也是荷叶红莲,色彩对比出层次,又是那么清雅,安静从容,像极了一对店主小夫妻。
她们还养了两条狗和一只猫,皆是雪白雪白的,身子肥墩墩的,神情懒洋洋的。
晚上回来一推开门,两位店主挨得很近坐在沙发里,女孩子在玩电脑,男孩子大概在看书,打过招呼后才发现地上卧着的两条萨摩耶狗,一只把头藏在臂窝里睡觉,一只略抬起了头,回脸儿望着客人。
我先是惊讶后是惊喜,举起相机想带走它们,那只朝我看的狗也低下头去,显出极不配合的样子,看我走过去了才睁开眼睛偷看我一眼,有些狡黠,有些顽皮。
后来知道这是一对母女狗,有些顽皮的是女儿,叫小宝,妈妈狗的名字居然叫西西。
坐下来看茶几上的地图,抬头发现墙上有他们的全家福:男孩子老练而不世故,女孩子文静雅致,西西一看就是个慧心妈妈,才有小宝的淘气娇憨。椅子上蹲的那只猫叫小妖,它好张扬哦。现在它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刚住进来收拾东西时,它大摇大摆地进了房间,在屋里逡巡一番就上了阳台,在茶桌前停下,若有所思地望着街对面触手可及的窗户。现在那窗子是闭着的,楼下厅堂里放着两把撑开着的花伞,这里也应该有人入住了,这猫是个色妖,它觊觎对面的美女呢。
古街做了酒吧,就带了一点暧昧,也许我们总想跟历史来上一些艳遇,所以这样的酒吧总出现在有历史沉淀的地方,丽江的古城有,凤凰古城有,北京的后海有,杭州西湖的边上也有。
明榉坊客栈,在酒吧街的尽头,过了杨家大宅一个落寞的地方,馨香着。隔壁是一个老宅院,没有被改成什么店面,玻璃窗后头坐着的老奶奶,神色安祥。我想起了洪江。
洪江古城地处湘西,是沅水上游的一个古镇,我对它的印象来自于一帧照片,那是让人打心里感到温暖的一个生活场面:很老很老的老房子里,隔着桌子,一对很老很老的夫妻在玩着纸牌,多年不变的情感与生活方式,藏在照片背后的平淡与诉说,让人感到温暖。
收拾完东西再次上街时,我惊讶地发现,那扇玻璃窗的后头,也出现了这样的场景:一对儿安静的老人,隔着陈年的桌子玩着纸牌,我的心里不止是惊讶了。
这个千年古镇还藏着多少这样的温暖与故事,我难以知晓。在楼上推开窗户望出去,那一派清波在我心里激起微澜,就这样淡淡的感受着:爱在西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