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前,我的论坛签名是:我是一条没有爱情的鱼。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这么想,私底下,我很羡慕鱼的生活。有人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说,你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所以,我还是决定做一条鱼。
再很多年前,我生活在山里,没有电脑,电视信号很差,陪伴我的,是一大堆忘记了名字的卡带。我喜欢在昏黄的灯下,放上一曲舒缓的音乐,静静的看我的书。或者,干脆关起门来,把音乐调到最大,放那些欢快的舞曲,在地板上走着我在学校里学的舞步。
没有人打扰。甚至没有人知道我会跳舞。
我总是拉上所有的窗帘,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地板上来回的走动,脑海里再也不去想别的事。偶尔有风拂过我的窗帘,微微露出天光,我便对着那一角的天空微笑。
我哥说,你是一个走不出自己世界的人。我点头。鱼如果离开生它养它的那片海洋,又如何生存下去?
再后来,我从山里搬到一个小城。小城很小,开车不到半个小时便会走个来回。我居住的小区对面是一所重点中学,每天,我躲在窗帘后面看那些青春朝气的孩子们从我眼前走过。有时我还会牵起宝贝的小手,拉着他去楼下的小吃店里,和那些孩子们一起吃饭。
我知道我老了,但是我还有宝贝,宝贝比那些孩子们年轻。
宝贝一岁多的时候很顽皮。他忽然不喜欢走路,尽管早已学会了,只是每天在地上爬来爬去,然后把我抽屉里的东西翻的乱七八糟的。抽屉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了,只有那些卡带,塞的满满的,宝贝看见那些卡带,就像看见了宝物,再也不打扰我的写作,而是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那些卡带丢在那里已经很久了。自从有了电脑,它们便失去了原先的作用,塞在抽屉里满是灰尘。宝贝用他的小手把灰尘一一擦拭干净。而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卡带里的磁条整出来,绕着整个屋子跑,从书房,到客厅,到卧室。到处都是,纠缠在一起。
我曾经想把那些卡带修复好,我用透明胶带去粘结它们,那本是我以前经常做的事。可是那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失去了信心,似乎这边还没粘好,那边宝贝又扯断了一些。即使是已经粘上的磁条,放在录音机里发出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像是舞台上的一些回声,遥不可及。
我终于失去了耐心,把所有的卡带一古脑儿都放进抽屉里,宝贝爱玩便玩吧,反正,已经无法修复了。宝贝不厌其烦的做着破坏的工作,我对着电脑面无表情。那些卡带曾经是我的宝贝,是我跑了很多地方一一收藏来的,可是,终于落入记忆的尘埃里,不再拥有。
那时忽然喜欢起张雨生的那首歌,尽管很多年前我已经听过,可是,脑海里却忽然响起那样的歌声。那个永远的张雨生唱道,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鱼,不停游。一天到晚想你的人啊,还在等候。
我不知道我在等谁。寂静的家里,宝贝是我的唯一。
又是若干年过去了,那个长大了的小婴儿依旧着他的破坏工作,把玩具整的满床满地都是。因为房间很小,看起来分外的零乱。
现在,我的楼下是一所小学,每天的上课铃声,便是催我起床的号角。晚上四处静悄悄的时候,我便成了一条网上的鱼,我一直没有停过自己的游弋,从一个论坛,到另一个论坛。可是别人叫我蝴蝶,似乎我该是飞来飞去的。
我在网上认识了另一条鱼,一条陆地上的鱼。她是那种灵性而安静的女子,但是内心,始终有无法抑制的冲动和疑惑。
我和哥哥说,你该认识这条鱼,她会成为你的红颜知己。哥哥是个儒雅俊逸的男子,喜欢写诗。但我不能称他为诗人,他不喜欢。哥哥看了鱼的文字后,说道,你介绍我们认识吧。我摇头,我没有鱼的联系方式。尽管只有她能叫我兰儿,这是我最亲密的人,才给与我的称呼。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去要她的联系方式。说与她是神交或者比较恰当,可是总比神交多一些默契。这是我喜欢的交友方式,喜欢,但不联系。
红尘如梭。我依旧一个人孤独的游来游去,轻易不让人捕捉到我的思绪。我知道我是傲气的,又是虚荣的,更是毫无上进心的。我只是一条海里的鱼,想把自己埋的更深;她呢,她是陆上的鱼,她该何去何从?
我无法得知。就像这个颓废的午后,我仰望天空,看不见一条鱼。可是我知道,我们都是忧伤的鱼,在这个世界里,来来回回的寻觅,没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