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对我说,他又听到布谷鸟的歌声了。
三年前,我对这句话是无动于衷的,不过是一只鸟,它叫不叫关我什么事呢?
基本上从高中开始,我就没有心情去听鸟叫了,甚至说,我自读书以来,就没有人告诉我怎样去倾听大自然的声音。如同许知远在《看,这个激动人心的地方》中说的“经过摧残人性的高考,你侥幸得到了那张视为生命目标的录取通知书。一张半价的火车票把你带进了大学校园;四年之后,你离开了这里,在这段最为青春的岁月里,你得到了什么?”这实在是令人沮丧。就在我洋洋洒洒的过完大学一半时间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停住了,我发现自己似乎是迷路了,竟然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往哪个方向走。
听到布谷鸟的声音是很奇妙的一种感觉,我是从农村长大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只要布谷鸟一叫,我奶奶就会学着布谷鸟的声音说:“阿公阿婆,割谷插禾”,并且告诉我说,布谷鸟是一种好鸟,它只要一叫,就说明春天来了,夏天很快也要来了,我们农民要赶快播种,不能偷懒的。于是那个时候起我就很崇拜布谷鸟,我喜欢看布谷鸟出现在农民播种的那片天空下,声音高亢而热烈,穿透夏日长空,余音不绝。
念书以后,学过很多关于布谷鸟的诗歌和文章。陆游就有诗曰:“时令过清明,朝朝布谷鸣,但令春促驾,那为国催耕,红紫花枝尽,青黄麦穗成。从今可无谓,倾耳舜弦声。”诗中催耕的就是布谷鸟。南宋词人朱希真的“杜鹃叫得春归去,吻边啼血苟犹存。”赞美布谷鸟为催人“布谷”而啼得口干舌苦,唇裂血出,认真负责的精神。这样一只富有传奇色彩的鸟儿实在与普通的鸟儿不一样,它在中国历史上就有着“精卫填海”的神话,而“精卫填海”的故事与布谷鸟提醒耕种的精神是一样的,都反映布谷鸟呕心沥血地付出了自己一生的价值。
布谷鸟的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折射出了我们一部分中国人的信仰。在农村,很多的农民都喜欢布谷鸟,它不像麻雀那样爱啄粮食,也不像燕子那样喜欢在房子里筑巢。它不过是在播种的季节出现,用它的歌声告诉我们要勤劳,要付出。尤其是我奶奶那个年代出生的人,他们对布谷鸟的感情尤为深刻。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没有发达的通讯工具,也没有便利的交通,更没有快捷准确的天气预报,布谷鸟的出现就成为了以耕种为生的农民们最大的欣慰。春天来了,新的一年又来了,好的收成也要来了!这很快就让我再次回味小时候奶奶和我提及布谷鸟时候的心情,奶奶用她的经历告诉我,她爱这样的鸟儿,所以每一年她都会在布谷鸟叫的时候跟我念叨一下。
每一个农民家的小孩其实都是在布谷鸟的歌声中长大的。想到这里,我不禁汗颜。几个小时的车程把我带到的这个地方,它慢慢地改变着我的思想,我的思想也渐渐的改变着我的命运。这一切俨然与布谷鸟无关,因为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布谷鸟,忘记了我小时候对布谷鸟的好奇与崇拜!
我必须承认我真的很久没有听到布谷鸟的歌声了,连声音的影子都没有感觉到,就更加不用谈布谷鸟的样子了。生活在繁华都市,徜徉在舒适的大学校园,我在大马路上逛来逛去,耳朵里是嘈杂的一片,心里漂浮的还是一种叫做梦想的东西,它继续悬浮在我的精神世界里,陪着我在自由的四年时光里招摇过市。
“灰尘下的历史是如此地光芒四射,这让活在今天的我们感受到一种无法抑制的悲哀。”当我经历过追求与奋斗之后,我依旧孤身一人。布谷鸟的歌声除了引起我的注意与懊悔之外,更重要的是,我并非能够因此而振作起来。因为,我缺乏布谷鸟这种理想主义精神,缺乏布谷鸟啼血的那种精神意志。
我真的很想知道,几年以后我们毕业以后在江湖里闯荡,在经历失败荣辱之后,我们年轻的心灵里是否还尚存着一点热情的火焰,燃烧出如同布谷鸟那般悠扬而凌厉的歌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