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手蛙

这一天,老天爷不问人间事,出手阔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到了傍晚,雨才渐渐停了。此时外面马路、广场灯光璀璨,公路上汽车尾灯陆续亮起,人群摩肩接踵。
推开窗户,风倏然吹走了屋里的溽热,凉风习习,清新爽脑。随风传来的还有小区北面一块闲置空地骤如急雨的蛙声。落入书房里的座椅,透过纱窗向北望去,此块空地很快就会又被房地产开发商的挖掘机啃食掉。幸得下雨,里面的青草以及小菜地更加墨绿油亮,一小块块水洼地齐整地摆着。
月色迷人,蛙声盈耳。我惊诧于这些蛙族勇士们怎样穿越城市密密麻麻的楼栅与纵横交错的街道,怎样躺过川流不息的车轮,又如何踩着夏天的脚印准时抵达这块深陷城市重围又即将拔地而起的高楼的空地呢?我想象着,滚滚车轮、革履和尖屐、顽童的一个小小游戏、饕餮者大张的嘴巴,都会轻而易举地使行进迁徙中的蛙们的生命以及梦想终止。记忆里忘不掉被碰撞、碾压、风干然后零落成尘的情景,人类残酷无情吗?
朦胧的月光里那天籁般的蛙声继续着,它并不知有人还在窗户下困惑和疑问。这是一支毫不在乎有没有听众的鼓乐队!既没有指挥,也没有歌星,每一个鼓手都忘情投入,全神贯注、旁若无人,天地舞台,夜作帷幕,何等壮观!我甚至好似看到了——无数热忱的鼓手正散布卧在潮湿的泥地里,雨滴顺着湿淋淋的树叶滑下来落入草丛,砸中它们的头顶,溅开,而蛙们兀自岿然,丝毫不为所动!动的,只有它们的颌,还有起伏的腮鼓。
不由发自内心的赞叹着这些快乐的鼓手——蛙,蛙们一路颠簸,跋涉而来,忘却了遭人践踏的痛楚与愤怒,一块暂且栖身的空地水洼池就足以让它们随遇而安,一阵偶然泼洒的雨霖更令它们欢欣鼓舞!它们把爱情的果实——小蝌蚪掬在小小的泥水洼里已足够成长壮大!它们用热烈的歌声抒发着对生活的爱和憧憬!我情不自禁陶醉在这连绵欢快的鼓声乐里!久久不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