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刚毕业的那一年，因为没有找到好一点的工作，我临时在一家舞厅里当服务员。
这是一家很具规模的舞厅，本市没有几家可以相比。夜晚来临的时候，舞厅里灯火辉煌，人头孱动。来这里跳舞的人很多，有商界的，政界的，也有平民百姓。我的工作是给客人们递茶水，还有点心。
舞厅里有个伴舞女孩，年纪和我相仿，她有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圆圆的下巴称起满脸的笑意。她很迷人，也很漂亮，我心里想着。大家都叫她小艾，听说她在舞厅里呆了一阵子，陪人跳舞，可以挣客人们的小费。
因为同龄，我不免常常的观察她。她对客人们很热情，许多客人也喜欢和她跳舞。她的舞跳得好，身材匀称，服装前卫，在舞厅里翩翩起舞，一下子就成了众人的交点。刚开始，我想结识她，但同事们却不已为然。时间一长，我发现许多客人在跳舞的时候很不规矩，对小艾动手动脚的，而她的反抗却不怎么强烈。“没想到她是那种人，”我暗暗叹息。
每个人对待社会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但都会有自己的理由，因为生存的需要，有时又都是对的。我觉得做人应该是有尊严的，如果没有尊严，我会感到象死了一般。象小艾如此貌美的女孩，却选择了这样一条不归路，真令人寒心。
日子在一天天的消逝，工作越来越繁忙，偶有一点空闲的时间，也花在自己喜欢的书上了，哪有心思想别人的事呢。
半年后的一天晚上，天下着小雨，时令已是深秋，四周充满了寒意。天气不好，来舞厅的客人也少，小艾还是早早就来了，不过，看得出她脸上挂满了忧郁，精神不好。我也没在意她，站在服务台，和同事们聊天。
快八点的时候，舞厅里来了一个浑身酒气的年轻人，嚷着要小艾走。小艾执意不肯，两人推推拉拉的，最后那男的扬手打了小艾一耳光，嘴里骂道：“你整天陪别的男人，干一些无耻的事，我再也受不了，我要你走，我要你走。”我们忙拉着那男的，好不容易才支走了他。回来的时候，看见小艾嘴里流着血，眼里噙着泪珠，竭力的在控制情绪，终究是没有忍住，泪水哗哗的直流。
我和同事们一起安慰小艾，叫她别往心里记。她压抑的说：“我不怪任何人，我只恨自己。”我劝道：“小艾，辞去这份工作吧，我们也不忍心你这样。”她惨惨的一笑说：“谁愿意做这工作啊，但生活所迫，又有什么办法呢？刚才那男的是我男朋友，虽然他打我，骂我，可我不怪他。我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上中学的时候，有一天下晚自习，我一个人回家，遇上了歹徒，要对我非礼，在这紧要关头，是他来了，挺身而出，对赶走了歹徒，但他的头部受伤了，从此有点神经不正常。他的功课本来一向很好，考大学很有希望的，经过这事，最后落榜了。他从小父亲去世，母亲含薪茹苦的把他带大，两人的感情极深。后来他母亲病了，而他又有些疯癫，找不到工作，没钱给母亲治病。他急啊，一急，大脑更出问题。我不忍心他这样，把自己工作的钱全给他，但还是不够。我父母不愿意看到我这样，疏通了不少关系，终于可以调到另外一个城市，他们强制性的将我带走，我到底对他不放心，偷偷的跑回来了，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这样，他曾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我的行为把父母气坏了，他们不想再见到我。我想的是，父母只是生气，而我男朋友如果没有我，他的家就崩溃了，思量很久，还是得留在他身边，顾不上父母了。”
小艾的情绪明显很激动，我们也很震惊，以前，谁知道这凄酸的事呢？“都说冥冥中自有天意，有菩萨保佑，但上天为什么对我这样呢，我没做错什么呀？”小艾流泪道，“他母亲的病终究没有治好，一年前病逝了。我男朋友也更加疯癫起来，医生说，再不好好的治，恐怕也不久于人世了。我为了让他在世上留的时间长一些，就出来当伴舞小姐，挣些小费，每个星期都得送男朋友到医院去治病，我工作的钱不够。其实我很讨厌舞厅里的客人，他们有的很下流，但想着男朋友，我都忍了。但我从来不会背叛他，更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只要活着一天，我会尽力的医治他。”
小艾的脸有些苍白，也许是疲倦了，她的年龄并不大，但沉受的压力却象一座大山。“很多夜晚，我也想过，一走了之吧，我可以活得更好，但一看到他傻傻的样子，就狠不下心来。所以，有时我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弃他而去，恨自己为什么看不透生活。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啊？”小艾的声音已经沙哑起来。
我望着小艾，不知该说些什么。生活有时就是这样，明知道这事对自己不利，但因为种种原因，却不得不为之。象小艾，如果她没有这个坎子，她干什么都会出色。
第二天晚上，小艾没有来，我心里忽然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