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学以来,我从来都不是老师眼中的一个好学生。既使是喜欢过我的老师,也觉得我有些离经叛道,不那么好带。他们总是痛心疾首地说,唉,你怎么能这样呢?好像我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其实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不那么听话而已。有一次,一个姓周的老师当了我们的班主任,发动同学选班干部,选来选去,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人,最后就剩下一个小组长了,周老师把目光转向了我,嘴里说:“我看……”,我赶紧躲开他的目光,不满地小声嘀咕道:“我不当小组长,要选就选我当班长。”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一个同学站起来向老师报告了我的原话。周老师不动声色地淡淡一笑,马上改变了主意,把小组长的职位作为一种奖励给了那位告密的同学。
上小学的时候,印角最深的有一件事。有一个同学不知什么原因,犯了众怒,全班的男同学几乎都不跟他玩了,而那些女生们呢,则因为正处在男女水火不容的年龄,当然也不会有人主动触这个霉头。这个同学就成了班里的孤家寡人,每天都显得无精打采和闷闷不乐。班主任看到这种情况很不愿意,因为这个同学家与她家是邻居,关系处得很不错。于是,班主任便出面来做工作了,她先找到班长训斥,你作为一班之长,怎么能如此对待同学云云,又找体育委员、学习委员、劳动委员,最后找到了我这个文艺委员,一个个地训话,终于使这种局面有所缓和,但这种高压下的缓和却让人感到很不舒服,总觉得有块疙瘩在心里化解不开。三十年后,这个同学在我们家属院外面临街开了一家饭馆,不经意间我们又见面了,当时都激动得不行亲热得不行,他一个劲地说抽时间要找几个老同学在他的饭馆里聚聚,可是我一直等到他的饭馆倒闭,这承诺也没有实现。
到了中学时期,却遇到另外一件事情。不知为什么,我们班的副班长得罪了班主任,班主任就发动同学疏远副班长,如果谁主动找副班长说话,必遭痛斥,简直跟当了叛徒一样。但正应了那句话,秦桧还有仨朋友呢。于是,那些曾经跟副班长好的同学,就只能在下课后,躲开老师的视线,在操场上,在大礼堂后面,悄悄地与副班长见面,以表达自己的苦衷。许多年后,副班长在我市一家企业当了车间副主任,有一个家在农村的同学曾找他谋了份工作,干了好多年,私下里对我说,某某那人还是不错的,挺照顾老同学的。
我是在高中的最后一学期才加入共青团的,当时全班的男同学几乎都入了团。有一天在栏杆上,团支书对我说,你干脆也入团算了。我说入团有什么好?他说,入了团就证明你在要求进步呀。于是,我就入了团。结果到了大学里,第一学期我就被选为了团支书。一个总是落在后面的人,忽然被推到了前面,总让人感到莫名的振奋,于是我就尽量展示自己的才能,不断地在班级的黑板报上发表自己的诗歌。因此也终于惹了祸,我的一首讽刺学校食堂的诗歌虽然在校园里获得了轰动,却也因此招来了老师的批评。一降再降,最后又当回到了我小学时曾做过的文艺委员。大学毕业的时候,同学们纷纷写离别赠言,以表依依惜别之情,有的说,希望你像大雁一样在天空展翅飞翔,有的说,祖国的未来在等待着我们创造等等。我给同学留言说“再不能尿池旁边并肩站,再不能食堂里边同打饭,再不能操场边上把女生看,实可叹,忘不了你常湾西平驻马店。”这留言不知怎的传到了班主任那里,马上就批评我这人低级趣味儿胸无大志,弄得我在班里像失足青年一样。若干年后,当我们同学再次相聚时,我惊讶地发现,我的那个驻马店的同学竟能一字不差地把我的留言全背了出来,让我笑得前仰后合,有一种十分满足的成就感。
前两天收到朋友一则短信:“为了生活几乎不睡,点头哈腰就差下跪。日不能息夜不能寐,单位有事立马到位。屁大点事不敢得罪,一年到头不离岗位。劳动法规统统作废,身心憔悴无处流泪。逢年过节家人难会,工资不高还装富贵。稍不留神就得犯罪,身在其中方知其味。不敢奢望社会地位,全靠傻傻自我陶醉。”当时就觉得脸一红,咋觉得就像写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