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吃妈妈的手工面

“咦，永娃回来了。”妈吃惊地从厨房里探出头，面带微笑地对爹说。
爹端着碗，一边扑打身上的烟灰，一边用手抹了抹眼睛。一副惊喜的表情在他古铜色的多是皱纹的脸上闪现。
“回来了！吃了饭没有，没有就叫妈给你下面。”爹抹着眼睛望着我对妈说。
“我吃了，在城里幺爹那里用过了。”
“噢，现在再吃点儿，下午时间可长着点儿，别饿着了肚子。”妈用征询的眼光望着我说。
“不用了，你们慢慢用吧！”
爹与妈端着饭碗有心无心地吃着饭，时不时互相用眼神交流一下，在互相对望我几眼，脸上眼神全是疑团。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他们羞于言词，而怕我更加难受，不知什么厄运把他们的儿子送了回来，现在十月份正是在校读书的好时光，怎么会突然回家呢？控制不住的爹终于试探性的问我。“你回来有事吗，不在学校读书？”
妈用手摁了爹一下，强压疑惑略带喜悦地问我：“你这回来有什么事吗？”我沉默了一会儿，见他们局促不安的样子，我心痛地责骂自己，他们为了供我读大学，而耗尽了一切，而自己为了找工作而积压在心里的压力，弄得自己非常难受，这不好的消息绝不能再给他们。
“我是回家来看看你们的。”他们从我强挤出来的笑脸中读到了什么，碍于面子，再也没我问我了，叫我好好地去睡觉吧。
“孩子他爹，你说永儿这次回来没事吧？”妈即是自问又是征询爹的意见。
“肯定有事的，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坚持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时，才会回头的，这不，他这次肯定又是遇到了嘛！”
“可能吧。等他醒来时，你可要讲究方法去问他，不要急脚毛手的，他有他的面子、自尊的。”
“唉！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还要你教我。”爹不耐烦地对妈强压怒火的说。
我躺在床上，想着回来四处找工作的酸心事，不禁泪眼相伴，好工作单位拒绝我，差劲的工作单位又不想去。找工作就是投资，家贫困如此，哪里还能拿出一分钱呢？唉！纷头乱事袭上了心头，弄得人怪难受。现回到家里，懒得去想，暂时搁一搁，伸了伸腰，懒懒地躺在床上，困窘地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已经是华灯初上了，懒散地穿上衣服，胡乱地套上鞋子走进灶屋(厨房)。
爹一脸严肃地烧着锅，锅里的水咕咕地乱叫，白雾在锅盖头上缭绕，妈正在案板上擀手工面，这一情景又把我带到十几年的记忆。那时家里三姊妹读书，拿不出钱去用机器切面，所以每天都是妈用擀面杖擀手工面。妈擀的手工面特别好吃，而且还要弄出各种花样来，有五角星的，有条形的，有三角形的，有齿轮行的，应有尽有。如果有菜油的话，那么炸出来的更好吃，所以在小时候特别难的日子，能够吃到妈做的手工面，那是一种舒心的享受，比别人吃什么山珍海味的东西还好一百倍，没有一点困窘的感觉，让我们吃到更有味的东西。那时妈很年轻，擀面特别有力，擀的面特别有拉扯力，也就是特别有拉力，这样的面吃起来肉滋滋的，特别好看，也特别好吃。
现在妈很苍老，几绺白发在额前飘来荡去，不挣气的汗珠微微挂在额头，拭了拭汗，又继续擀面。擀面杖在她手上成了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弄得她特别吃力，年轻时用擀面杖敲出案板的响声又清又脆，现在浑浊沉闷。妈好不容易才把手工面擀成，她回过头向我投来无助的一笑。我洗好手，轻轻地捧着各种形状的手工面，慢慢地在手上舒散紧抱在一起的手工面。面放在锅里，白浪翻卷着它，各种形状的飞跃着诱人的色彩，一阵阵香气扑着这沉闷的空气。
爹擦好桌子，拿着一瓶白酒，拙笨地斟了两杯酒，顺势摆上猪肝、花生等一些下酒菜。妈端上热气腾腾的手工面条，招呼着我快坐下。
爹握着酒杯站了起来。今天怎么了，爹从来不喝酒的，我是知道的，他只要一杯下肚，满脸通红，马上会晕倒的。我想劝他，看他那严肃的表情里挤出的笑颜，让我又不好阻止他。
“我代表你妈与我表示对你歉意，没有很好的关心你，这次你找工作回来，我们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回来就好啊，你还是有孝心的，来，干一杯，表示对你的祝福。”爹因为激动而结巴地说完这些客套话，我差点流下眼泪，强迫克制自己感情，饮了二老的祝福酒，心里说不出那种惭愧的感觉，红着脸语无伦次地看着他们。
一杯下肚，肚中火辣辣，那股年轻的劲头又在他体内乱窜。爹红着脸，捡着菜给我，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话甲子。妈催着我快吃，别把菜凉着了，不要光听你爹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爹脸上又呈献了他年轻的光彩，不断地讲着过去有关我的事：“他没有小看我，的确不错，给本家考了一个大学生，这是几代人都没有的，不光给他争了气，也给这个家庭争了气，几年过去了，现在你就要工作了，我们老了……”
我吃着多味的手工面，品这火辣的酒，心事重重。一个本科生又算什么，现在漫天飞，研究生都没有可俏的，就业之难，难于上青天，工作了，就是希望了，但是我找的工作是难于启齿。
爹那梦语般地话语又传到我的耳里、心里，震荡着我的灵魂，“孩子，干任何事，都是从小干起的，不要因为不好而放弃一切责任，只要你有热情，就会渐渐干好的，改变你的处境的。”爹趴在桌上有心无心地对我说。
妈给我斟了一杯又一杯酒，捡了一道又一道下酒菜，我反复地咀嚼这甜中带有苦的菜，翻着碗中多梭行的面条，望着一言不发的妈那坚定乐观而又自信的眼神，我压抑的心一下释放了，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微笑，爹抬起酡红的脸，叫着我们再来一杯，咕咕的一杯下肚，爹再也没有吱声了，彻底醉在梦里、希望里。
一夜无话，看着妈收拾我明天起程的东西，给我装上用油炸的各形手工面食，我的眼里闪着泪花，只好背过身子悄悄的抹去。又吃到了妈的手工面，这是贫困时期我的期望，给我幼小的心灵投来无数的渴望，那多形的手工面，不就是象征着多样的世界，多条的道路吗，贫困不好的环境里，只要有一颗希望的心，就会玩出五彩的世界，使自己会更加充实，更加富有成效富有朝气。我咀嚼这多形的手工面，更加有力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工作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