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静静地合上散发着木质清香的《飞鸟集》,脑中便浮现出开头的这句话,才发现起初觉得不起眼的它,此刻读来,竟是光影浮动,声色交错,弥漫着淡淡的迷人的时序轮转的哀伤。然而又不是哀伤,泰戈尔沐浴在印度金色暖阳下的经典形象又清晰的浮现在脑海,浓密花白的胡子下,嘴角有笑意荡漾。那双干净得仿佛不染纤尘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微光。
夏天、飞鸟、黄叶、叹息,一如泰戈尔给人的感觉,平静朴实,简单清新,然实际上又包罗万象,意蕴深藏。这里有光阴流转,有梦想起航,有青春烂漫,有老年忧伤,有对自然的热爱,亦有对人生的思想。可是不论怎样,这里都是光明的世界,充斥着一切善与美,诗人的眼里没有尘世的污垢,它清澈如一汪清泉,幽幽映照着他的心房。正如佛家所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读泰戈尔的诗亦是像从一粒微沙里想见天堂。
诗人心大,因而能包罗万象。
诗人心善,因而能想见天堂。
诗人心中有大爱,所以拥有博大和善良。
《飞鸟集》中最为明显的莫过于他毫不掩饰的对于宇宙、自然的无限的热爱。“舞动的流水啊,途中的泥沙在请求你的歌声,你的流动呢。你肯挟跛足的泥沙一同远行吗?”,“鸟儿愿为一朵云,云儿愿为一只鸟。”“当太阳横过西方的海面时,对着东方,留下他最后的敬礼。“群树如表示大地的愿望似的,踮起脚,向天空窥望。”多么灵动清新的诗句啊,好似用孩子的笔触写成,倘若不是因为对自然真正的热爱,如何能在笔尖留下跛足的泥沙,异想天开的云朵和鸟儿,严肃的太阳,踮脚的群树。这简直就像婴儿眼中的世界,新奇,独特,丝毫不见大多数成年人眼中的无聊,乏味,司空见惯。
而泰戈尔之所以是泰戈尔,还因为他不仅发现了自然的外在之美,更发现了自然的内在之美,即表现为万物之理。我想正是由于他对自然的无限热爱,他才能够不断探索自然,穷尽一切真理,由此惊喜的发现人类社会与自然世界之间精妙的对应与联系,从而恍悟宇宙之本源,生命之本身其实就在身边,就是生活。尤其记得一句诗“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这可谓是道出了他对生死的真谛。乍一看,恐怕很少有人能觉出此句话的趣味,然细一想,可不是吗,生命短暂,本就如夏花般娇颜易逝,倘若能在有限的时光里灿烂光辉一次,便也不枉此生吧。而死亡本来就意味着沉寂,秋叶对应着人类的暮年,静美侧重于美字,当我安息之时,我长眠之地宁静悠远,会有人记得我的美好,时时惦念,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妙的事?
而与这自然之爱水乳交融的是泰戈尔对人类生活的无限热爱。人事本就与自然密不可分,更何况在独具慧眼的泰戈尔笔下。他爱天空,爱大海,爱参天的树木,爱芬芳的野花,亦爱灯塔,爱船舶,爱崇高的人格,爱平凡的人类。或者说在他笔下,自然就是生活,生活亦是自然。“尘土受到侮辱,却以他的花朵来报答。”这哪里是尘土与花呢,分明是许多人都难以维持的高尚人格的具象化。宽容,在看来卑微的尘土上得意彰显,正象征着平凡人的美德亦可如珠玉般生辉。而另一类诗则更直接的表现了泰戈尔对生活与人类的热爱,如“有一次,我们梦见大家都是不相识的。我们醒了,却知道我们原是相亲相爱的。”从不相识到相亲相爱,这是怎样令人惊喜的转变,他想表达什么?生活正是如此奇妙?世界竟是如此温暖?所以舍不得背弃他,只能选择热爱?我想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定是由困惑到笑逐颜开。
然而又不由得想问为什么他能如此热爱生活,而我们大多数人只是在不停地抱怨生命的坎坷,命运的不公,其根源仍是生活之美吧。这其实也是一个互相促进的事,正因为体会到斗转星移的曼妙,群山绕水的婀娜,默默奉献的崇高,爱情亲情的美好才更加热爱生活;亦是因为热爱生活才更加细致的观察探索,从而看到无数人眼中看不到的美景。“白云谦逊地站在天之一隅,晨光给他披上了霞彩。”,“根是地下的枝,枝是空中的根。”童话又似奇幻,氤氲着暖暖阳光,清风微拂,身心愉悦。
回头想到为什么《飞鸟集》能够经久不衰呢,是它振奋人心和进去奋斗的精神鼓舞?是它蕴藏着的丰厚的人生哲理?还是它处处洋溢着的对整个大自然,整个人类,以及整个宇宙的一切美好事物的热爱?但不论怎样,热爱总是前提。倘若不是热爱生活,追寻美好,何以能有他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光明与希望
这是一粒微沙里的天堂,却引无数的人们神往又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