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小记

小康娴熟的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了我的大腿上,我想我的神经中枢还算是工作正常的,我在疼痛感的驱使下醒了过来。
教室外一片漆黑,隐隐约约能听到风吹杨树叶的声音,很轻很轻的。很随手地摸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往小康身上擦了擦,然后再随口问了句这是第几节晚自习了。
小康看着我,一如既往是用他那种特有的像看待马戏团猴子一般的眼神。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说,本来打算在你刚睡不久的时候弄醒你的,但想想还是等你睡熟以后再弄醒的好。我问他为什么,他回答我说这样他会比较有快感。
深秋的天气是比较清凉的,清凉中泛着一股冷意,尤其是在把避暑措施修建得近乎完美而防寒措施近乎没有的教学楼顶层。我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出校服披着身上,瞬间就感觉从冰天雪地回归了三月春阳。虽然校服是丑了一点。
书桌上的练习本粘着我未干的口水,睡眠不足压力太重练习量太大成了教室里每个人面临的大事,小康经常说如果谁能在晚自习的时候给他一张床,他一定以身相许。而那天我晚自习时带了个枕头打算好好犒劳他一下时他却一脸正经,说什么学习是学生的天职,吃苦耐劳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天将降大任于……我被这一轮道理轰炸得体无完肤,硬撑着挨过了几节自习。
其实小康的成绩是很好的,原因是他愿意用比别人多两倍的时间溺死在做题里,我一直都觉得他可以用生命去换取更高的分数,分数就是他的爹妈他的媳妇儿他的一切,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但很可悲的是他用了近乎是我三倍的时间溺在数学题里可却只得了连我三分之二都不及的分数,屡受打击后他几次嚷嚷着要放弃数学但都没有成功,我想对于他这种爱分如命的人是不可能放弃一门科目的。终于有一次倍受打击的他轰轰烈烈的向我宣布他和数学分手了,看他那气势我还信以为真了,可没过一个礼拜的时间他便死皮赖脸捡起数学宣布复合,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便是“我爱数学爱得深了,尽管很受伤,尽管很痛苦,尽管别人都不看好,但我愿意一头溺死在数学里,我愿意!这是我的选择!就让我溺死在这伟大的函数方程几何体里头吧!”后来他真的就溺死在数学题里头了,我想他一定是义无反顾的。
其实很多时候我看着小康也会很受伤,理由是他近乎满分的英语试卷。我深刻地记得无人监考时我将英语资料全找出来一题一题翻阅,然后很可悲的发现有资料和没资料对于我来说区别不大,因为我什么也看不懂。每次英语测试的选择题成了我唯一的救星,于是去大街上扶老奶奶过马路也成了我的一个很特别的习惯。
小康在我眼中是怪人,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可以为分数那么刻苦,那么拼命,牺牲那么多;可能对于他来说我亦是怪人,他一定觉得我作为学生怎么可以这般颓废,这般不思进取,这般懒懒散散。毕竟每个人的身世经历都不一样,怎样的经历铸就怎么一个人,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对方,因为没有人的经历是一模一样的。
我经常在晚自习时不小心睡着,在窗外传来很轻很轻的风声中入梦,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躺在爷爷的吊床上一般。微微的风,宁静的夜。
小康成了我梦中的打更人,他总是在特定的时间把我弄醒,有次我生气了扯着嗓子喊,你这又矮又胖又笨又丑的家伙到底想干嘛!他停下了手中的笔,用他招牌式的像看待马戏团猴子一般的眼神看着我说,你别吵了,和一个英语连作弊都作不来的人同桌会成为我一生的败笔,你懂不懂!
其实我明白他的意思,而且被他一下说中要害还有些羞涩,但是我又不想表现的好像被他教育了一般,于是硬着头皮嘴上继续和他争闹便偷偷翻开了许久未碰的资料书。而小康也就这般不厌其烦默默地叫醒了我很多个瞌睡的自习,虽然叫醒我的方式我怀恨至今。
我问过小康的梦想是什么,他说考上理想的大学,然后找到一个理想的工作。我笑了笑,第一次有人把梦想说的这般平凡,而且还表达得这般抽象。然后他问我梦想是什么,我苦笑了一声,思绪游走不定,我说我的梦想与现实太过遥远,之间永远有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我的梦想无法触及。
小康笑了起来,他说梦想有时候是遥不可及,但换一个梦想不就得了,就算你愿意一头溺死在你那个非常非常遥远的梦想里,那起码也要朝着梦想飞奔才有机会让你溺死在梦想里吧!
我没有回话,只是很舒适地躺在小康的大腿上,微笑着流出了眼泪。小康把手放在我头上抚摸我凌乱的头发,也许他懂得了我只是因为梦想太遥远,野心太大无法实现而选择了堕落。他一定懂得。
后来小康对我说,他说其实每个颓废的孩子都被一个过于庞大梦想遮住了希望,但却不是每个孩子都能那般幸运,遇到一个进入他的世界引领他走向光明之路的人。他笑了起来,故作深沉地推了推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