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幽燕

当年读毛泽东主席那首《浪淘沙?北戴河》时,总是想象不出“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那是怎样一种磅礴的气势;也想象不出,为什么“秦皇岛岛外打渔船,一片汪洋都不见”,因此,就总有体验一下的冲动。
毕业后,果真有缘来到了伟人曾经挥毫泼墨抒发豪情的地方,但感受大雨落幽燕的磅礴浩大之气,却只在昨天晚上。
整整一天,天气都是闷热难耐,不见树梢有一丝的摇动,蝉儿们似乎也喊哑了嗓子,断断续续发出声嘶力竭的无奈。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人们也像在巨大的蒸笼里忍受着煎熬。凭着经验,知道天地间在孕育着一场暴风骤雨,只是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候。
到了傍晚,仍然不见一丝风,人们草草吃了晚饭,纷纷涌到街头纳凉来了。但空气依然凝固着,人们也仿佛被装进了密不透风的闷罐子里,树们依旧静静地、默默地站在那里,似乎没有了生命。
“这是什么鬼天气!”
“我看这气象预报就是那么回事,说有雨的时候不见个雨点儿;说没雨的时候倒下个没完没了。”
“热死了,咋就没风呢?”
……
一路走着,似乎所有的人都在抱怨,都在翘首仰望高天。但天灰蒙蒙的,不见一丝风的迹象,不见一点儿雨的痕迹。
连那个小公园旁经常下象棋的几位老头,似乎今天也没了往日的生气,不再象每天那样吵吵嚷嚷了。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不停地擦着汗水。我知道那不是因为输赢才出的汗,的确是这天太热,好象非要榨干人们身体中的最后那点水分一样。
既热且闷,这样的天气里,真个是让人百无聊赖了。
一路走着,汗水早已湿透了T恤衫,脸红红的,似喝了烈性的烧酒。时间已经到了快八点,天色已经异常昏暗,但还是不见风也不见雨。
这天气!
嗓子已经冒了烟儿,闪身拐进一家超市,因为那里正有许多人不单是为了购物,而是在享受冷气的舒爽。在超市逛了一会儿,浑身的汗水已被冷气带走了,觉得很舒适。但“躲进小楼成一统”总归只是个缓兵之计,我仍要冲到那闷热的空气里,尽快逃回家中冲个凉。
拎一瓶水出来,感到一股并不强烈风迎面吹过来,似乎带着雨的腥味儿。看看天,灰突突的,城市的霓虹灯光芒把低云染成了红色,似乎预示着一场大战的爆发,同时也感觉到确实有细微的雨丝在飘落。
终于见到了风雨的迹象。心里一阵高兴,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但没走出多远,忽然,一阵强烈的冷风铺天盖地地呼啸而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啪地砸下来,撞在地上,不一会儿,地面就染成了深色。
风在耳边急急地呼啸。树在猛烈地摇摆。人们在拼命地奔跑。一场倾盆大雨终于从天而降了。来的那样猛烈,那样突然,那样的势不可挡,那样的撼人心魄。
跑回家已经来不及了,急急忙忙躲到一孔桥洞下,那里正集聚了许多避雨的人,这里成了临时的防空洞。
风雨正从桥洞的另一侧猛烈的灌进来,人们嘻嘻哈哈地笑着,躲避着风雨的侵袭。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风雨暂时相聚到一块,觉得有几分兴奋,因为并不见哪个是愁眉苦脸的样子。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说:“骤雨不终朝,这是暴雨,一会儿就过去了。”人们听了长者的话,似乎更加镇定,说说笑笑的。仿佛不是在躲避风雨,而是在参加一个盛大的聚会。
我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那风,看着那雨,忽然想到伟人毛泽东的那首诗来,这不是大雨落幽燕的画面么?此时此刻,我就站在当年伟人挥毫的地方,感受风雨的犀利与震撼。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猛烈,脚下很快就流成了一条河。桥上的雨哗哗地流下来,活象一张猛烈的瀑布。足足十几分钟过去了,但是,风与雨却没有一点点停歇和减弱的痕迹。
心里有点焦急了,离家还足足有一站地,怎么回去呢?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掏出电话,与家人联系了。我也掏出电话,想拨家的号码。正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你到哪儿了?你等着,我去接你。”听了妻子的话,心里一阵的幸福。周围的人也投过羡慕的目光,顿时觉得自己是被幸福包围着。
不一会,妻子开着车顶风冒雨赶来了,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我上了车。车冲进风雨里,象是一条在风雨中飘摇的船。这风太猛烈,这雨太强大,车窗外正是一个混沌的世界,一切都看不真切,我仿佛感受到这时的大海里正是白浪滔天,一片的苍茫。
小时候也总是突然遇到暴雨狂风,但只能找个地方躲避着,只有等到风雨停了,或者稍微小了些的时候冒雨往家跑,因此着凉感冒也就成了家常便饭。如今,虽然依旧“萧瑟秋风今又是”,然而生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许多人已经成了有车一族,从此再也不怕风狂雨烈,真真感受到的的确确是“换了人间”。
到家的时候风雨仍没有停歇,但在舒适的家里感受大雨落幽燕的恢弘,却已经是另一番心情。
二〇〇九年七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