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一挥间,在老梁这里理发已有些年成了,二十多年来,他依然精心守护着不足10平米的理发室,唯一的变化就是做了一些简单的装饰,让小店显得更加温馨舒适。
老梁是一名下岗工人,早在九十年代末,他所在的企业破产,下岗分流让他丢掉了“铁饭碗”。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一家人几乎连觉都睡不踏实,看着满脸稚嫩的孩子,忧心忡忡的妻子,年迈体弱的老人,他的确无力回天,默默地承受这一切。老梁是家里的顶梁柱,妻子没有工作,下岗生活让这原本其乐融融的一家一下子陷入了困顿,平时的欢声笑语不再那么爽朗。
回想起下岗前的情景,老梁依然不甘心,一个好好的企业,怎么说垮就垮了呢?转眼过了一年,为了摆脱困顿的局面,曾经和老梁一起打拼的工友们逐渐为了生计,开始走出家门,寻找新的目标。一些人或南下打工,或进入市场摆摊,或捡起原来的“技术活”重操旧业,自立门户。而像老梁一样的少数人还在苦苦地思索,依然徘徊在谋生的十字街头。
说来话长,老梁在企业里是一名钳工,顾名思义就是拿着“钳子”干活的人。其实,钳工也需要一定的技术,维修保养设备,可以称之为设备“守望者”。然而,做钳工出身的他,确实在现实生活中很难找到切入点,于是就这样徘徊着……自从下岗失业后,他似乎迷失了方向,经常不修边幅,闲着没事就在大街上逛来逛去,认识他的人也懒得跟他打招呼了,就这样,自己的失落让他显得更加孤立和寂寞。
一天,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无精打采地走进一家理发店,将自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梳理梳理。开理发店的是一位4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乌黑的头发,略显富态的脸颊让他显得的有几分年轻。理发师眯着眼看了他一眼,招呼他坐下等等,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就轮到他了。理发师边理发边跟他聊起天来,嘘寒问暖,让这个一度少言寡语的人有了表达的机会,于是他就把自己过去的经历向理发师讲述。听着老梁的故事,理发师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他也将自己的故事与老梁分享。理发师以前在一家地方企业工作,从事机械加工,也是由于企业改革,让他失去了工作,走上了自谋职业的道路。几乎相同的职业,相同的遭遇,使得两个陌生的面孔有了共同的语言,就像两个久熟的老友一样,无话不说,短短的半个小时过去了,头发理好了,他的心情也变好了,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听了理发师的创业经历,老梁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下定决心也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创业之路,那晚他辗转反侧,兴奋的失眠了……第二天一早,他就与妻子商量如何创业的事情。面对沉默了许久的丈夫,妻子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便开玩笑说是不是哪根神经出问题了,考虑良久的老梁一本正经地说要走出去闯闯,学门技术,善解人意的妻子便和他开始构想未来的事业。老梁把理发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妻子,非常自信地说,都是玩机械的,别人下岗了可以理发,我也一样能做到。面对老梁的犟脾气,妻子深知是拗不过来的,于是就合着他的想法一步一步地谋划,而让妻子没有想到的是,老梁要求妻子和他一起去学理发,以后开个夫妻店。对于老梁美好的构想,妻子并没有反对,也许是“穷怕了”就会出去看看,想尽一切办法挣钱养家糊口。
说做就做,老梁和妻子东拼西凑准备了5000元钱,安顿好孩子,老人后,踏上了东去的列车。俗话说:“男过三十不学艺”,由于生活所迫,不惑之年的老梁夫妇不得不学门手艺。夫妻俩下定决心,学不出来绝不回家。他们挑着养家糊口的重担出来学艺,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刻苦学习,不到半年时间就能够独立理发了。
带着学成的手艺和志在必得的心情满载归来,很快他们租了一个小店,“新奇乐”理发店正式开张营业了。对于来之不易的创业,夫妻俩更是废寝忘食,不辞辛苦,一开始就将小店打理得井井有条,很快就招来了客人。老梁在工厂里就是一个非常较真的人,现在给自己干就更不用说了,小店的生意迎来了开门红。就这样,一个好的开头,让他们尝到了创业的甜头,小本生意也逐渐显得顺风顺水了。几年下来,家里的条件逐渐得到了改善,买上了商品住房,孩子也上大学里,夫妻俩更是一心扑到小店上,一家人生活的更加有滋有味。
就在前不旧,我去老梁那里理发,跟他聊起了这些年来的打拼,他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饶有兴致向我讲起了自己的“生意经”,无不透露着自豪与自信。说着说着,提起孩子的情况,老梁说孩子大学毕业已经在外地工作了,当前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买房子,他把这些年来的积蓄都已经投给儿子了,就这也仅仅是个首付,为了让孩子轻松一些,夫妻两还要继续努力,经营好小店,等孩子买了房子,娶了媳妇,就可以休闲一些了……
听着老梁的这些话,我似乎感到有些伤感和不安。的确,而今父母把一切的一切都无私地奉献给孩子,尤其对于独生子女,更是宠爱有加。“可怜天下父母心”,总想着为孩子铺好路,让他们少走弯路,少一些付出,生活的更幸福一些。这种想法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正常,但是,想想自己多年来的摸爬滚打又是谁设计的呢?就像老梁一样,坎坎坷坷,含辛茹苦一辈子就是为孩子买房、买车、娶媳妇、带孙子……看起来,人生不过如此。殊不知,一味地为孩子布局,让他们失去了奋斗、历练的机会,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面对困难挫折尚能挺住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