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

也许是昨夜的淋浴太凉,在遵义不太严寒的冬季,我患了严重的感冒。英子在昨晚给我打了三次电话,发了六条短信。我无力去接她的电话,更不愿再给她回复任何信息。曾经清晰的英子如今只是一个苍白的影子,不久后那影子也将淡淡的从记忆中隐去。带着受伤的身体和受伤的心,我在遵义的晨雾中落魄的来到忠庄。——这里才是我这次来遵义的最终目的!
容光焕发的刘经理陪着心力憔悴的我在商谈了三个小时后,我的这次遵义之行也终于有了结局。刘经理从公司送我出来,很有深度的玻璃后面,一双眼睛望的我不寒而栗。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握手的同时还温暖的拍着我的肩:“谢谢你对我们公司的青睐,我们今后也许会成为合作伙伴。再见!”我有些凄苦地笑笑,拼出最后一股热气,不失风度地向他挥手致意……
我终于倒下。连续高烧,让我倒在了遵义医院的病床上。没有食欲,我不想进食任何东西。英子又有电话打来,我无力的关闭了手机。望着透明的药液顺着透明的胶管静静的滴进我的体内,那药液只是稍作停留便变成了透明的眼泪。身处异乡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觉得孤独和无助,惶惶的一任自己就那样静静地颓废。
护士过来换药,看到流泪的男人也许觉得好奇,温暖的笑着问我在遵义是否还有亲人?我苦笑一下说我是千里独行的侠客。护士笑得更厉害:“侠客只流血不流泪!”我说我伤的是心,心伤了就能流出透明的血。护士再笑,说,你心都伤了还这么幽默!我说你不懂,我痛苦啊,所以我幽默。护士笑得捂住了嘴,摇摇她可爱的脑袋走出了病房。
晚上开饭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很饿。经过药水的努力它终于战胜了病魔。高烧退了,神智也清醒了许多。想着自己不能真的客死他乡,我有些虚脱的起来,摇晃着走出了医院。饥饿让我在附近狼吞了两碗饺子。体能得到了补充,身体也随着轻松起来。路边一家美发店传来杨坤沙哑的“无所谓”,我自嘲的笑笑,在心里对自己说:“哥们,无所谓,原谅这世间所有的不对!咱还活着,明天就回家!”
无所谓的声音渐远,我无所谓的打开了手机,15条未读短信让我有所为的惊奇:哥,你在哪里?英子想你!哥,我不想解释,你看到的并不是真实!哥,快给我回电话!我就要死了……哥,回来吧,英子好苦……哥……
我有些茫然了,英子模糊的影子又渐渐变得清晰,也许我真的错了?……也许这是英子耍的把戏!是啊,何必让自己痛苦的轮回?我无所谓!固执的我没有给英子打去电话。明天就要离开遵义,这只是一个过去的梦而已。
我去宾馆开了房间,让自己舒展的躺下。电话响了,我看看是完全陌生的号码,干脆拒接。电话又响,仍是那个陌生的号码,我有点不耐烦的接起:“喂,你谁呀?!”“我是小洁!你要是还有良心就过来一下,我在门市等着!”小洁挂了电话。我愣怔了半天,回味着小洁刚才的话,我没有良心吗?还是英子怎么了?……我急速的赶往劲霸专卖……
劲霸专卖店的卷闸门已经拉下,小洁抱着双肩在门口等我。她红肿着眼睛,狠狠的望我。一声叹息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摔在我的手上:“回去好好看吧——果然又是白眼狼!”小洁走了,把我冷冷的丢在了街上。
在宾馆不太明亮的台灯下,我坐在桌前展开了厚厚的信纸。几片洇湿模糊的地方,也许是英子洒下的泪:

枫,我亲爱的哥哥:
现在的我已经心力憔悴。和小洁一手炮制的聪明是把自己扔进了深深的黑洞!哥有耐心,请认真看完,否则就让我在那黑洞里凝固成冰……
2001年的秋天,我在贵阳认识了同事涛,涛的沉稳和热情让我们很快成了挚友。半年后我们由朋友再成为亲密的恋人。博学多才的涛总是用小提琴给我拉出忧伤的咏叹调,他谈吐文雅,又不失幽默潇洒的风度。他给我讲美丽的茶花女;讲罗切斯特和简爱儿。涛用浪漫激昂的爱情诗让我深深陶醉在他的怀抱!我精心经营着我们的爱情,彼此都把心交给对方珍藏。两年的相恋已让我们爱的彻底,当我告知涛我已怀孕的消息后,幸福中的一对人儿相拥着喜极而泣。很快我们定了婚期,2003年的国庆节我将穿上渴盼已久的嫁衣。我们幸福而又焦急的等待着,并提前去做了蜜月旅游。黄果树、九寨沟都留下了我和涛幸福甜蜜的记忆……2003年9月29日,贵阳下了我一生中最大的黑雨!涛撑伞外出去预定我们后天结婚用的鲜花,回来时被卷在疾驰而过的车下……
哥,英子我苦啊!昏天黑地中,我不知道自己怎样度过了那些日子。处理完涛的后事,尚处在噩梦之中的我又面临着新的压力和猜疑。父母多次劝我去医院打了腹中的孩子,说以后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我爱涛,就要让这爱延续,我甚至庆幸着这是老天残忍中给我留下的一点良善!我固执的坚持着,哪怕有再大的苦难也决心生下涛和我的骨肉!为此,我辞去了工作,从贵阳逃到遵义。
哥,请不要误解了小洁。善良的小洁是英子此生最大的恩人!刚来遵义那阵,我在这里没有一个亲人。在时装店仅仅做了两个月同事的小洁,理解、关照着我,并分担着我所有不幸的一切。腹中越来越明显的孩子,让我在时装店工作不到两个月就被老板委婉的请出了柜台。我含泪走出店门的那一刻,是小洁出来帮我擦去了泪水。第二天,她回金沙老家借了三千元钱,在遵义租下一套房子让我舒适地住下。哥,小洁当时坚定刚强的神情让我终生记得!她握着我的手,含泪笑着说:“姐,莫怕,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小洁!”
2004年4月,春暖花开的日子,我和涛的儿子冬冬来到世间。哥,你体会不到一个没有丈夫的妈妈所能付出的辛酸和苦难。我的固执让家里人很不理解,甚至我的父母都不愿意过来看我。冬冬出生的那天,是小洁一直守在我的身边,给我鼓励,给我坚强,也给我幸福和泪水。连产后一个多月的生活也是小洁在默默地帮我!
令我欣慰的是,后来爸妈终于接受了冬冬,孩子已经两岁了,长的很可爱,现在贵阳我的父母那里,我定期会过去看看。虽然少了爸爸的疼爱,但,我们的孩子依然生活的很幸福……
哥,我的泪又流了……说到这儿,英子流下的该是幸福的泪水!
再来说说你吧。呵呵,哥相信缘吗?凡事都是那么奇怪。那天早晨在兰桂坊的邂逅,竟是千里之外的一瞥!太熟悉了涛的一切,我只是那么习惯性的望去,却让自己惊愕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