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酒
求爹爹,叫爷爷,赔了无数笑脸,把头伸到别人裤裆下,终于借到六十元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有人不禁要问了,死乞白赖地跑去借钱干啥?唉,别谈了,红梅姐妹为老爹老娘补办婚礼——于明午摆喜宴。前几日就诚发连心帖,宴请八方宾朋。这可苦了我这穷光蛋,请帖接在手犹如千斤重石般沉甸甸的。为了不扎破自己的脸,我只得涎皮赖脸像老鼠一样四处钻营。嘿嘿,居然给钻出六十元来。
说到穷,不是吹,我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响当当的人物:三间茅草房,外面下雨里面也下雨;我无艺无特长,“修理地球”是我的铁饭碗。千万别以为我是光棍一条——除了老爹早亡,妻儿老小俱全。但他们都是聋子的耳朵,帮不了忙不说,单老母老妻两只“药罐”每年都得喂个两三千块,一儿一女上初中也要千多块对付。最让人头痛的莫过于这个宴那个席所随的礼钱,一年下来不想掏也得掏个三四千块。这礼钱可不比欠钱,现在流行一句话叫欠钱的是老子,想想也不无道理,欠钱你可以没有没有拖欠个几年不成问题。但礼钱你就得乖乖的及时的送去,哪怕迟一秒都没门。
大伙说说,我一个“修理地球”的一年能“修”出这么多钱来吗?没办法,“修”不出来只好厚着脸皮到处借了。唉,不说了,不说了,抱起屁股给大伙看,丢脸啊。
这年头,钱多宴席更多。生老病死,甚至是喜怒哀乐都得摆摆酒庆贺一番(病死怒哀姑且也用庆贺吧,因为摆酒不失为一个赚钱的好机会)。酒一摆,礼钱就像树叶一样飘来。眼下送礼可是一门学问,一首顺口溜说得好:六十元钱不够本,穷鬼无赖才会送,八十元钱有点赚,送户家庭平平过,上百上千来头大,送户非亲既阔绰。遇上亲戚朋友摆酒,我们穷鬼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因为关系不一般,你得表示关怀,一关怀就得多多送礼钱。再说亲戚朋友送你几百上千,你不可能就送个几十元吧!
说实话,我们穷鬼送个几十元别人是不会放在眼里的。给你下张请帖算是给你点面子谁叫这年头做什么事都讲经济效益呢?好在世上还是“穷鬼”少“神仙”多,要不然哪会还有这么多酒摆。
本说晚上能睡个安稳觉的,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几年来这个席那个宴少说也“宴”掉了我几万元,要不我头上这顶“穷鬼”帽子也差不多摘掉了。可是现在,什么时候能收回这笔“长期贷款”我自个儿也没底。虽说去年给老母摆寿宴捞了点本,但是现在又找不出摆酒的理由来,而村里这个席那个宴此起彼伏。大伙说说,我能睡得着么?
迷迷糊糊中看见老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我走来,他一面招手一面哭丧着脸对我说,儿啊,你爹在“仙界”抬不起头啊!我问,怎么抬不起头啊?老爹淌着泪说,如今“仙界”基本上都过上小康生活了,之所以没有全部过上,是因为你老爹我拖了“仙界”的后腿。“仙界”领导都找过我好多次了,说其他“仙人”都住上了好几层的洋楼了,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就连小车、二奶都不是什么稀罕事了,钞票更不用说,大把大把的花不完。而我呢还是你很久以前烧给我的两间小矮房,墙裂窗破,缺水少电,什么家电、小车、二奶就更别说了,就连你每年“孝敬”的那点钱,我都得勒紧裤腰带,不然连温饱都解决不了。我无言以对,只能听任老爹诉苦。作为儿子的我在阳间没能让老爹过上好日子,在阴间又让他贫困潦倒且颜面丢尽,真是羞愧难当。老爹越说越火,估计是把在“仙界”所受的窝囊气都一股脑撒到了我这个不肖的儿子身上。最后,老爹指着我的额头说,你再不给我“造”小洋楼,让我在“仙界”奔上小康,小心我也把你也弄进来……
我哆哆嗦嗦地说,爹,放心吧放心吧,小洋楼会有的,家用电器会有的,小车二奶也会有的……我惊出一身冷汗,幸亏是个梦。不过老爹也确实是怪寒碜的,每年农历七月十五鬼节,别人孝敬“仙界”长辈都是像小洋楼之类的现代化产品,且“仙币”一堆又一堆的孝敬(搞得“仙界”的钱毛得像纸一样),哪像我顶多孝敬几斤“仙币”而已。难怪老爹不托梦给我,他在“仙界”脸面无光,受尽了“仙友”们的冷嘲热讽。以防老爹恼怒成羞,一气之下把我也弄进了“仙界”,哪怕是卖血售肾也不能让老爹成为“仙界”全面实现小康社会的“拖脚鬼”。可是血和肾是法律明文禁止交易的,走地下渠道出售万一感染个艾滋病什么的和被老爹弄去“仙界”有什么区别呢?唉,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记得老爹步入“仙界”时,也是因为我这不肖子口袋无钱连醮都没有请道士做就让老爹一声不响地成为了“仙人”,甚至连口棺材都没有,就更别说小洋房之类的奢侈品了。
现在,老爹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唉——该怎么办呢?
突然,我的脑袋灵光一闪:为老爹“洗殓”。所谓“洗殓”即把“仙人”之骸骨挖起来重新葬之。在此地所谓“洗殓”必符合一条件,既“仙人”步入“仙界”时没有做醮。老爹恰恰如此。
说白了“洗殓”就是把老爹步入“仙界”没有办的仪式办一下,没有置的家当置一下。当然购置家当时,我也会与时俱进绝不会让老爹拖“仙界”全面实现小康社会之宏伟目标的“后腿”。为此,我甚至会顶着被老妈揪耳朵的风险,为老爹包一个“二奶”和一个“三奶”,好让老爹在“仙界”也能显摆一把。
俗话说,百善孝为先。
为老爹“洗殓”和红梅姐妹为老爹老娘补办婚礼一样是天大的孝事,理应大摆孝宴,邀请众亲朋好友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畅谈孝经善理。
次日,一喝完红梅老爹老妈的喜酒,我就来到了本村名震中外的铁公鸡毛不拔家。来干啥?嘿嘿,借钱。别看毛不拔是铁公鸡,但是谁都知道他毛多,要是让你拔的话,没个十日八日可别想拔光。前天借礼钱时,我厚着脸皮两次造访毛不拔家,也没拔下一根毛来,但是这次我有十足的把握拔下他一撮毛来。因为办孝事善事借钱可不比借礼钱,借礼钱人家哪知道你什么时候还——不是说欠钱的是老子么?像我这种穷鬼,别人一问没有二问也没有,不是买个老子来养么,谁会这么傻?而借办孝事善事的钱,是为传孝扬善,师出有名;更为主要的是,只是借过来周转一下,谁都知道,酒一摆完便会双手奉还。做个顺手人情,何乐而不为呢。果不其然,毛不拔二话没说就拔下一撮毛给我。数数,乖乖,六千,比我开口的竟多了一千。
是晚,我于家略摆小宴,宴请本族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当然吃饭不是主要目的,商讨为老爹“洗殓”的相关事宜才是重要内容。长辈们听说我要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