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边,黑漆漆的三生石上刻满了无数美满的姻缘,灰白的字,毫无生气的爬满了那块已在这桥边屹立了万年的黑色玄武岩。
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它便在那里了。
奈河里的白莲一千年一开,五百年一谢,等了漫长的一千年,白莲依旧是开了。
可是,他等的人,依旧,没到。
“喝下这碗汤,重新做人去吧。”
孟婆摇着蹒跚的步子向窗边的他走来,手中端着一碗茶色的汤。他知,那是孟婆汤,孟婆亲手熬制的汤,喝下它,便能忘却尘世的一切,然后从头来过。
然而,他笑,却依然摇着头,一言不发。
只听孟婆一声长叹,无奈的离开了他的小屋,走到桥边,去将她熬制的汤送给需要它的鬼们。
孟婆记得,从千年前他拒绝轮回起,阎王便把他安置在了这里。但孟婆不知,他本是平凡的人,死后本该走过桥,如若不然,便会下十八曾地狱。而阎王似乎却没有这么做,他纵容他孤独的站在这条静静的河边,等他的爱,等了整整,一千年。
在这千年里,孟婆每天都会端一碗汤去劝他喝下,可是,她端了一千年,而他亦拒绝了一千年。
孟婆不懂,为什么他要如此的执着,只是冥冥之中,孟婆却是欣喜的,或许是她孤单了太久,终于有个人可以在这边,陪她吧。
而孟婆也知道,他等的人名字叫做莲落。
从他的嘴里,孟婆知道了很多,知道了外面世界的美丽,也知道人间的无可。只是,他却从来不肯告诉孟婆,他的名字,他只是告诉孟婆,他是个剑客,一个漂泊在江湖中的孤胆剑客。这时,孟婆才注意到了他的剑——一把很平常的铁剑,只是上面,刻着一个长长的,如流水一般的字,殇。
于是孟婆叫他殇。
地府的天总是阴沉沉的,而这阴沉沉的天空中不时还会飞过一种叫做鹜的鸟,它们凄美的声音划破长空,不时会引得匆匆赶去投胎的鬼们驻足仰望。
孟婆想,殇始终是爱那种鸟的,因为它便是如此的像他,孤独,凄美,为爱不顾一切。
其实,她是知道莲落与他的故事的。
因为,他还在世为人时,孟婆便已认识了莲落。
错,应该说,她一直都知道莲落与他,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这奈河中的白莲,便是莲落种下的。
所有地府的人都知道,莲落爱莲,更爱的便是白莲的白。那种纯洁的白,那种圣洁的白。
于是,这便注定了,她一见到他,她的平静,就会因此结束。
那一年,奈河里面的白莲已开出了它们最灿烂的笑颜。而莲落,依旧如从前般,静静的站在奈河桥边,默默的看着那些来去匆匆的鬼们。
孟婆已经记不得莲落为什么会在这奈河桥边,但她却同殇一样,留在了这条不深不浅的河边。
不知道这样静静的站了多久,莲落终于看到了他——殇的前世。
那时,他不过是一届书生,一生供奉佛前,却无缘得道升天。最终,他恨自己的无能,无法拯救苍生于水火,于是,抱恨而去。
却正因为这样,他的灵魂才会那样的洁净,没有一丝杂质。
而莲落,便是被他那圣洁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灵魂所折服。她在这桥边站了几千年,而他却是第一个,让她心动的魂。
莲落知道,他的圣洁是因为他对苍生的怜悯。但她却依然,不顾所以的爱上了他。
只是,他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而莲落却是一个阴司,她与他有着的是不仅仅是地位的差别,更沉重的是她只是一个灵魂,而他却是一个人。
但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情缘,莲落不顾一切,入了魔。
她就那样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灵魂交与了魔,好让自己逃脱生死的界限,离开地府,去到阳间。去奔赴她那场用不顾一切的勇气,换来的爱情。
从生死簿上,莲落知道了他转世,成了侠。孤独的飘在江湖上,一人一剑,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于是轻易的,她找到了他。在临安,那个充满着传奇的地方,找到了属于她的传奇。
初见,她再一次见到了他纯白的灵魂——那种比白莲的白还要圣洁的白,那种她逃离死地,虔诚追随的白。
不过,她已入魔。
而见到她以后,那个无心风月的侠还是难逃了情这场浩劫。
他不知道,他的十世苦行,终成幻影。
他爱上了她——那个叫莲落的,爱着白莲的妖冶而美好的女子。
亦是为了她,他飘泊的足迹停了下来,停在了这见证了白娘子与许仙的旷世情缘的西湖边。
其实,他们的邂逅只是那样的平淡无奇。
暮春,细雨。
他站在长堤上,看着湖中飘荡的小舟,无限惬意。因此,他看到了她。
她撑着竹骨的伞,着着绿色的纱裙——上面绣满了大大的白莲。
舟上的莲落亦是看到了堤上的他。于是,她嫣然。
而堤上的他,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嫣然一笑敲开了心底那扇尘封的门。他灵魂中,沉睡了十世的情愫在这一刻,被唤醒。
顺理成章的,他们走到了一起。跨越了生死的界限,走到了一起。
但从此以后,莲落再也不曾看到他那圣洁的灵魂了。
只是她愿意,就这样呆在他的身边,纵使看不到了,但那依旧是他拥有着的白。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是平静而快乐的。
当然,也是短暂的。
毕竟,莲落是一个阴司,是一个出逃的阴司。所以,被抓回,是她的宿命,而她亦是没有一分的机会可以逃离这样的宿命的,因为,她只是一个阴司,一个小小的阴司。
莲落被抓回的那一日,西湖依然平静而美好,只是,似乎多了一层氤氲,让尘世,变得迷离。
孟婆记得,那一日,殇一直护在莲落的身前。他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她不会是凡尘女子,因为,他本无尘心。但他却爱上了她,一见钟情,深入骨髓。所以,他知道,她必不平凡。
面对着要捉拿自己的钟馗,莲落哭了,她欣喜自己所爱的人能够在自己危险的时候挺身上前,但她知道殇只是一届凡夫,钟馗的法术足以让他灰飞烟灭。她终于感到了害怕,她害怕看到他死,看到那种只属于他的圣洁的白色从这世上消失。于是,趁着殇不注意,莲落轻念咒语,击晕了他。然后,她就在他不离身的那把剑上,刻下了那个如水般的字。
殇。
因为这个字,代表了他们之间的爱情——还未成熟,便已夭折。
离开的拿一日,孟婆记得,莲落依旧穿的那件初见时的绿裙。
绿裙上,几朵白莲依旧灿烂的开着,却变得妖冶。
莲落回到地府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