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未央的初恋


第一次吃肯德基,已经是我上大二时候的事了。
那时正好是一节公共课的课间,听说我从没有吃过肯德基时,挨着我坐的文姝先是惊讶地直愣愣地盯着我,然后哈哈一笑:“真的么?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愿意带你去!”
傍晚的时分,秋日的淡淡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一排整齐的金黄色银杏树在夕阳的照射下,在校道上斜印上树影。文姝像往常一样洋溢着朝气,一袭乌黑柔软的长发,一件淡粉红色的竖领长T恤,下面是蔚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衬出她修长的双腿来。顺着校园东门的油柏斜坡路,文姝有时一下子冲到我的前面,却又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然后探着身子东张西望,仿佛像初生的牛犊似的,对眼前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我们走了一段油柏路后,便踩上铺着六角红砖的台阶,眼光掠过金黄黄的银杏,即可见肯德基店了。
当我们走到肯德基店门时,只见店边并排几家大银行门前,依次停靠着几辆厚实的押钞车,每辆车的一前一后,各威严地站着一名头戴绿色钢盔手持着冲锋枪的押运员——此时正是银行一天营业末了准备运送钞票的时光。
当我们进入肯德基店时,里面还显得有点冷清,空空的桌椅,排列有序地等候着光临的客人——大概是离就餐时间尚早吧。
我们选定了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透明的玻璃墙,只见对面的电轨车道上电车呜呜地飞驰而过;与车道并列的,是一条宽大水泥路,路上行人熙来攘往,车水马龙,一幅繁荣的景象。
刚坐了一会,文姝就微笑着站起来说对我说:
“我先去点餐,你就在这等我吧。”还没等我来得及回答,文姝即一边拿起她那只漂亮的奶油色的提包,一边用雪白如笋的玉指,撩了一下眼前的秀发,优雅轻盈地走向点餐台。
望着文姝高挑婀娜背影,我不由得感到惶恐和迷惑:一位年轻漂亮女生,竟然会约我这样的男生,不会觉得有失颜面么?我敢情不是什么英俊潇洒才华横溢之辈呢!而文姝从在宿舍楼下静静地等我一直到现在,都是那么的坦荡自然,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正当我糊思乱想时,耳畔传来了文姝那缓缓清澈声音,一双眼梢略深而微微上翘的美丽双眸直眨着。我抬头一看,文姝此时已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盛满了盒、包状的东西,笑盈盈地站在我身后,粉颈上的圆润脸庞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
我顿时感到不好意思,感觉到自己脸颊火辣了起来,而口也是不听使唤了似的,吱吱唔唔说不出一个字来。
文姝看见我如此的窘态,忍不住噗嗞一声笑出声来:“怎么啦,没和美女一起吃过东西吧?”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把托盘放到桌面上,然后装模作样地揉了揉手腕轻声地说:“呵呵,好像有点沉喔!”。
坐了下来后,文姝娴熟地把吸管插进可乐杯里,放到我的面前,然后再弄好另一杯,用红润的樱桃小嘴轻轻啜了一口,又巴啦巴啦地逐一打开纸盒和纸包,装做嗔怒催促我说:
“嗳,这是汉堡,这是麻辣鸡翅——快动口啊!”
“好,好的!”我笨拙地拿起一块鸡翅,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西边几缕金黄色的光线,从透明的玻璃倾射了下来,柔和地照射在文姝乌黑的秀发上,俨然刚洒上稀薄的金粉。
当我们开始就餐时,陆陆续续进来许多客人:有像我们一样学生着装的,也有打扮时髦的绿女红男;或成双成对,或独自一人。间或走进一对阿公阿婆,中间牵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孩;点餐声、传呼声、椅子拖动声、孩童吵嚷声、朗朗的嬉笑声;又有打开纸包的沙沙声,吃东西时的巴兹巴兹声……各种声音掺和在一起,热闹非凡。
“味道如何?还可以么?”文姝双手托着腮,饶有兴趣地定眼看着我轻声问,“好吃就多吃点喔!”
或是因肯德基味道奇佳,又或有文姝的悉心照料,我居然把满满的一盘扫光了,而她只吃了几根薯条,啜了几口可乐而已。
“噢呵,不好意思——我——我把它们全吃完了!”等我发觉时,不禁大吃一惊,说起话也结巴了。
文姝莞尔一笑,一副乐在其中的神情:“没事儿,真的!我很久没像今晚这样开心了!”说完后,闭了双眼,好像是在沉思似的。再睁开时如一汩泉水般清澈。
文姝是和我同年进入大学的。
当南国的绿草开始慢慢变得枯黄时,我背起了行囊远赴落叶纷飞的遥远北国。约摸一个月之后的一个清晨,我一走出宿舍门口,即见门前人头攒动,车辆把宿舍楼前甬道堵得水泄不通,询问方知是高等职业学院的新生入学,而我所住的这栋新生宿舍楼的一楼,即是女新生宿舍。
高等职业学院,听闻是政府为解决高干的子弟升学问题,而指定大学今年新设立的学院,我这所大学即是其一。
百闻不如一见,此时迎面缓缓驶来一辆接着一辆光彩夺目的豪华轿车,概是宝马奔驰林肯诸类,犹如电视剧中出现的上层社会的高级豪华典礼出席仪式。正当我在感叹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鱼贯而入,簇拥左右的严然是爵士及其夫人式的家长们,尾随其后的是拎着大袋小袋的佣工。诚然,作为千金小姐之一的文姝那时也在其中,只是那时尚不认识她罢了。
与我同去食堂打早餐的同学,显然被眼前的一幕震慑了,直愣愣地端了个空饭盒,一动不动站在宿舍门口的石阶上,沉醉于眼前的繁华景象中。后听到我大声喊叫他,他后方缓过神来,一边走一边按捺不住频频回头顾盼。
并非是自已清高,老实说富贵于我如浮云。早上七时按点起床,吃过早餐就独自去上课;中午下课回来吃过中午饭,小憩片刻后又是独自去上课;晚上则是拉亮台灯,在岑静的宿舍里,静静地把自己浸染在小说的美妙世界里。宿舍同学见我如此,便嘲笑我想当什么作家云云。
宿舍有一位眯起眼只见一条细缝的同学,曾有一次以我的星座占起卜来,在宿舍郑重其事地向大家宣读:“唔,4月5日——白羊座……别着急别着急,马上有结论:……喜欢文学,喜欢……喜欢书法——哈哈,可真的是作家,大作家!……”
还没有等小眼睛说完,室友们早已捧腹而笑了。
其实,我并没那么大的抱负,只是一个人在遥远的北国校园里,默默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罢了。每个大学生都有他(她)自己的兴趣,就拿我的室友来说吧:如果白天不想去上课时,便像几条懒狗也似地钻到脏兮兮的窝里蒙头大睡;到了晚上却精神